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十章 奔向安源寻找党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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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十章 奔向安源寻找党组织

醴陵是湘东平原的鱼米之乡,这里阡陌纵横,良田沃土,一片水乡风光。杨亦海无暇欣赏这如画美景,不费多少劲就找到了贺家桥。贺家桥是醴陵南部的一个重镇,四面环抱着郁郁葱葱、绵延起伏的大山,与浟河县接壤。
杨亦海一进入贺家桥,就被这里的热闹场面吸引了。在镇子东边的一个大院里,摆了几十桌酒宴。原来是在办丧事,锣鼓像比赛一样敲得震天响,迎候亲友、吊唁亡灵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把一个丧事现场烘托得更加悲切。道士们口念咒语,扬幡招魂,,超度亡灵。孝男孝女们齐齐跪拜于死者的灵位之前,哀哭之声惊天动地。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响,出殡的锣鼓齐鸣。抬棺木的“金钢”熟练地把黑色的棺木放在摆架在地上的两条长“龙杠”上,用粗大的麻绳把“龙杠”和棺木一起捆了起来。杨亦海向一个老汉打听朱振山,老汉指着那个正在抽着绳索的汉子说:“那不就是朱振山。”
杨亦海打量了一下朱振山,见他四十多岁,面色铁青,浓眉紧蹙,还剃了个光头。他真不敢相信这精瘦的小个子中年男人,竟是贺家桥镇上叱咤风云的名人,带领贫农雇农把醴南闹得翻天覆地的领袖人物。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蓝黑色家织土布上衣,脚上赤脚套着双草鞋,外表虽然邋遢,但浑身上下似乎透出一股冷冷的杀气。
杨亦海疑惑地问:“他就是朱振山?醴陵南乡敌人丧胆的大英雄朱振山?”
老人呵呵笑道:“他就是朱振山,这还能有假?小兄弟,你可能以为朱振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么会做‘金刚’呢。告诉你吧,今天安葬的这个人,是个农会的副委员长,早几天在船湾执行任务时被保安团开枪打死。我们的朱振山就是这么个人,谁被反动派杀害了,他都要请亲自做‘金刚’。”
  这时, 随着一声大喝,“金钢”把棺材抬到肩上,送葬队伍缓缓地行进在小镇的街道上,哀哭之声,鞭炮锣鼓之声再起高潮。
杨亦海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不能去找朱振山的,只好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头发,扯下了腰间的破草绳,跟在送葬队伍后面。
一直等到下午,朱振山他们从山上回来了,杨亦海看他走进了刚才出殡的那户人家,疾步向前叫道:“朱振山同志,我叫杨亦海,是黄土岭刘迪生派来与你联络的。”
朱振山冷冷地看着他,眼睛里闪出一丝狐疑的光,对身边一个人努努嘴,那人立刻离开。朱振山用明显敷衍的口气说:“嗯,知道了,请坐吧。”转身又和其他人说话。
不一会,来了个戴眼镜的人,杨亦海一看,他不是周国峰吗?连忙跑过去,大喊:“周国峰同志!”
周国峰紧紧地握住了杨亦海的手,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激动地说道:“同志!”拉着杨亦海的手对朱振山说:“振山同志,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在黄土岭打死保安团叶小队长的杨亦海同志。”
朱振山也激动地抓住杨亦海的手:“亦海同志,你莫怪,你也知道,当前的形势险恶,在没有弄清你的身份之前,我们只能谨慎又谨慎,避免出现差错。”
他把杨亦海拉进屋坐下,对主人说:“这位同志是杨亦海,是从黄土岭来联系工作的。你把菜端到屋里来,我们边吃边谈。”
主人应声端来了饭菜,还拿来了一瓶酒,摆好筷子说:“你们吃吧。”
朱振山热情地说:“亦海,到了这里,就不要讲什么客气了,古话说,天下农民是一家。来,喝酒,吃菜。”
见朱振山很豪爽,杨亦海也不客气,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早就饿了,喝了一口酒,又夹块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朱振山自己也斟满杯,说:“亦海,我们边吃边谈,把你们那里的情况说一说。”

杨亦海介绍道:“黄土岭地区在去年就是农民运动蓬勃发展的地区,许克祥发动马日事变之后,白色恐怖笼罩着浟河县。但是,黄土岭地区的人民顽强机智地坚持了秘密斗争。利用敌人还没有来得及调来重兵的机会,趁机恢复了各地的农会组织,建立了赤卫队。刘迪生、贺延年等人宣传发动群众,杀了两个恶霸地主,给人民群众以极大的鼓舞,革命积极性更加高涨。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找不到党组织,不了解党中央的部署,因此开展工作有很大的困难。另外,武器也很缺乏,基本上是些土枪土炮,大刀长矛。”
朱振山叹口气说:“我们醴陵南乡的情况与你们那里差不多,反动派制造了白色恐怖,很多共产党员和农会骨干惨遭杀害,有些人叛变了,有些人自首了,很多人转入地下,积蓄力量,准备起事。我们南乡离县城比较远,反动派还没有能力控制到这里,我们利用这个有利条件,继续开展斗争。就在再上个月的一天,那是长沙马日事变发生后的第十天,我们在贺家桥小学校会场,召开南乡农民大会。这天,四乡农民手拿彩旗,高喊口号,从四面八方赶到会场开会。会后,举行游行,大家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声讨许克祥、罗定之流的滔天罪行。农民大会的召开,吓得贺家桥一带的地主老爷逃进县城避风。”朱振山说到这里,一扫刚才忧愁和痛苦,竟露出笑来,杨亦海受到感染,心情明朗起来。
朱振山喝了一口酒说:“农民大会显示了农民的力量,许多土豪劣在去年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中逃到了武汉或省城,小地主则投奔了罗定。罗定进行反革命大屠杀以后,他们立即返回贺家桥,妄图反攻倒算,不料醴陵南乡的农民运动依然红火,他们再次胆战心惊。我们乘着胜利,周国峰带领马恋农民协会会员找一些恶霸算账,他们去了一百五十多人,前往马恋捉拿恶霸地主黄清明。黄清明曾当过乡长,对贫雇农残酷剥削,无恶不作,那里的农民对他恨之入骨。这家伙平日威风凛凛,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竟吓得钻进沤牛粪的稻草堆里。农民们哪里能善罢干休,竟将这坏家伙寻出来押到了会场。农会骨干王大海领着船湾农会会员到船湾去抓劣绅孙广明,一去就抓来了。各路农民集中在贺家桥小学校操场上,把抓来的地主游行示众,还封了他们的门,抄了他们的家,分了他们的浮财。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成立了赤卫队,着手进行武装斗争。”
说到这里,朱振山的脸上出现了一份隐隐的不安:“可是我们也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一方面,贫苦农民迫切要求跟国民党反动派作斗争,另方面,没有党的领导,我们不能蛮干,不能像没脑壳草鱼一样乱撞。目前反动派正在加紧筹建他们的武装,建立他们的政权,还不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但依照他们的本性,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拼凑起力量向我们发动疯狂的反扑。我们心急如焚,到哪里去找党啊!”
    正说着,一个青年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黑着脸对朱振山说:“朱大哥,你看这个,国民党这些狗日的,我看是简直没有救了。”
朱振山接过报纸一看,上面赫然印着武汉国民政府的“分共”宣言!朱振山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地一声时失去了听觉。他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青年,又再逐一望向周围每一张脸,然后转过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山林,不一会泪水哗啦啦无声流下。
杨亦海接过报纸,认真地看了几眼,也被国民党反动派的卑劣行径所愤怒。片刻,对朱振山说:“朱大哥,其实我们刘迪生同志早就料到了有这一天,他曾对我说,武汉的国民政府靠不住,迟早也会背叛革命。我们虽然受到了损失,但是,我们从中看到了一个真理,那就是革命要成功,必须拿起枪来,开展武装斗争,才有可能成功。”
“对!迪生同志说得很对,烈士的鲜血告诉我们,不用革命的暴力对付反动派的暴力,革命是不会有希望的。可是,我现在就像在茫茫黑夜之中,找不到党,找不到组织,我们该怎么办啦?”说着,这位刚强的汉子,眼中噙满了泪水。
杨亦海安慰他说:“朱大哥,有希望的,一定有希望的。我听说浟河县著名的共产党员蔡会文、欧阳伟早在罗定杀进浟河县后就到武汉找组织去了,现在过了这么久,可能很快就有消息。只是,现在形势险恶,但愿他们能顺利地接上关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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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亦海暂时在朱振山那里住了下来,汪精卫的叛变,使他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只要一闭上眼,他彷佛就看到刽子手举起血淋淋的屠刀,疯狂地屠杀共产党员和革命志士,小河沟里流淌着烈士的鲜血,无助的孩子趴在死去的亲娘身上声嘶力竭的哭喊。他的心都要碎了。
这天,他正和朱振山谈论寻找组织的事, 听到敲门声。朱振山打开门问:“谁呀?”
“是我,王大海!”门外的人说道,“刚才巡逻时抓到一个奸细!我把他带来了!”
“奸细!?”朱振山和杨亦海对视了几秒,“带进来!”
屋门被人拉开,王大海端着梭镖,押着一个满身是泥的人走了进来。
朱振山和杨亦海仔细打量那个奸细,只见他高昂的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脸带笑容,浑身的衣物和皮肤上粘满了干泥,勉强能看出他穿的衣服是深蓝色的。
王大海得意地说:“我们刚才巡山的时候,发现这小子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八成是个奸细,就把他抓来了。”
“你是是什么人?”朱振山喝道。
那人不屑一顾地把头扭向一边。王大海火了,一把取下他头上的草帽,露出一个光头。王大海把草帽狠狠地往地上一丢:“你小子原来是个和尚!”
杨亦海从凳子上弹挑起来去,一把抱住光头说:“张明南,原来是你,你不是被派去协助贺筱凤、杨凤楼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快把你的情况说说。”
来人正是张明南,看到是杨亦海时,也很感意外,捶打着他的背说:“人家还刚来呢,怎么也得给碗水喝呀。”
杨亦海对朱振山说:“朱大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张明南,也是浟河县人,还是共产党员呢,我们一起从县城逃到黄土岭,投奔刘迪生。他被派到大桥协助那里的农民协会,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时,王大海已经给他端来一大碗水,张明南咕嘟咕嘟一口气把水喝完,这才坐到椅子上说:“亦海,朱大哥,我把情况对你们说说。大革命失败后,浟河县的党组织全被破坏,听说你们醴陵的党组织也遭到了破坏。现在农民的斗争积极性很高,就是找不到党组织,尤其是在大桥,幸存下来的共产党员只有贺筱凤一个人。迪生同志叫我到大桥去协助他们,贺筱凤就跟我商量,让我专门负责找到组织。我觉得这是个刻不容缓的任务,就在浟河县到处跑,看能不能找到过去幸存的同志,可是,跑了十几天,没有任何发现,正在垂头丧气时,前天无意在黄土岭的一个小饭馆里,见到了李振元同志。他在罗定进城后跑到萍乡,看到了湘东特委的领导滕代远同志。滕代远叫他到浟河县找幸存的同志,见到我,他欢喜得不得了。”
杨亦海问:“李振元是不是原来在地执委青年部当干事的那个?”
张明南呵呵笑道:“不是他还有谁,这小子有点能耐,他有个远房亲戚在安源挖煤,他想去那亲戚那里做矿工,结果到安源后,却见到了滕代远同志,:
朱振山迫不及待地问:“那滕代远同志有什么指示?”
张明南咧嘴笑道:“你这位同志性子好急,听我慢慢说嘛。”
杨亦海见他故意卖关子的样子,知道准有好消息,说:“明南,刚才忘了介绍,他就是醴陵南乡农会的负责人朱振山同志。”
张明南一听朱振山的名字不由肃然起敬,紧握住朱振山的手说:“对不起,我在大桥时就听说你的大名,知道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农民领袖。是这样的,汪精卫在武汉叛变的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本来,大革命失败后,浟河县的共产党员欧阳伟、蔡会文先后到了武汉,通过在八军工作的共产党员余克敏,也是浟河县人,都找到了党组织。武汉政府叛变后,共产党员被迫转入地下,蔡会文被组织安排到了卢德铭的部队工作,目前情况不是很清楚。余克敏带着欧阳伟化装到了安源。”
杨亦海听到了欧阳伟的消息,不由心花怒放,忙问:“他们是怎样化装的?”
张明南说:“这还不容易,余克敏不是在八军工作过吗,弄套国民党的军服给他穿上,谁敢怀疑他们呀。听说湖南省委领导也在安源,我就决定到安源去,听特委的指示,路过这里,被王大海当成奸细抓起来了。”
王大海在一边咧着嘴笑道:“早知道是你,我该用八抬大轿把你抬来,明南同志,对不起了,我是个粗人,还请你莫怪。”
张明南摸着光头说:“大海兄弟,你就不要说这些话了,其实我要感激你,因为我早就想见见名震醴陵南乡的朱大哥,搭帮你,让我如愿以偿,今天见到朱大哥,我好高兴啊。”
朱振山手一挥,对王大海说:“大海,你去叫余三嫂搞饭,看能不能搞只鸡,明南同志是难来客,他给我们带来这样好的消息,我老朱要犒劳犒劳他。”
王大海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如飞而去。
吃完饭,张明南打着饱嗝,望着杨亦海说:“亦海,听到党组织的消息后,我是一刻也不想停留,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安源,见到欧阳伟同志。”
“我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杨亦海站起来,“朱大哥,本来我想回到黄土岭去向刘迪生同志汇报你这里的情况。但是,当我听明南说看到了李振元,知道欧阳伟在安源的消息,我打算不回去了,我要去安源,寻找到党组织,这是当前头等重要大事。麻烦你派个人到黄土岭向同志同志讲讲,免得他们挂念。”
朱振山朗声说:“好,亦海同志,你尽管去吧,我会派人找迪生同志联络。只是,你们找到党组织后,一定要告诉我,我也是望眼欲穿啊。”
杨亦海和张明南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那是自然。”
两人说走就走,张明南看杨亦海,仍旧是那副皮包骨的样子,只是乱糟糟的头发稍微梳理了一下,一双眼睛微微的眯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穿了一身开始破烂的旧衣,原本应该略显紧身的衣服穿到他身上竟空落落的。他对张明南微笑一下,露出一口略呈黄色的牙齿。张明南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有那么大的毅力,彷佛把自己的一切都跟革命联系在一起,无论多大力量也分不开。
离开贺家桥,杨亦海带着张明南钻入一片树林当中。因为是夏季的关系,所以树林里的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一片郁郁葱葱,树梢上也长满了嫩绿枝芽。随着他们的深入,落在丛林里的阳光渐渐变少,最后只能凭借一点微弱的光在丛林里行走着。杨亦海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地形,总能够找到那些被灌木丛所掩盖的道路。
张明南问:“亦海,你以前走过这里?
杨亦海说:“我知道安源在贺家桥的东方,我们向着这个方向走,就不会有错。”瘦弱的身形在山林里就如同猿猴一般灵活,本来没有路的地方,他只要随便拨弄几下就能出现一条不甚明显却又可以称之为道路的路。
在山林里穿行了将近半天,他们都觉得得有些累了。杨亦海见状叫张明南停一停,免得都累趴下了。在山林里行走保存体力是极为重要的,天知道在这里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他们找了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方坐下休息,两双眼睛向四处看着,像是在打量四周的景色,实际在观察四周的情况,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极为快速的发现。
    休息一阵后两人继续前行,他们的心里都是一样想的,希望尽早见到欧阳伟或者是余克敏。一路艰行,太阳终于落下去了,前面的路还不知有多长,他们只好在山林里睡下。
他们睡在一块极大而且平坦的石头上,石头后方是一个光秃秃的山。站到那块大石头看向他们刚出来的山林,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种阴森森的感觉。杨亦海点燃篝火开始准备晚饭,所谓晚饭,就是出来时在余三嫂那里拿了几个红薯,把它放到火里烤熟就行了。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升腾的火焰,偶尔能够听到从山林里传来的野兽觅食时发出的声响。
皎洁的月光落到地面上,仿佛铺上一层薄纱。静,安静,万籁俱静,安静得能够听到自己缓而深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够听到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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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南吃着滚烫的红薯,问:“亦海,你在地执委干过,认识欧阳伟吗?”
杨亦海回过身来,搓着两手:“怎么不认识?大革命时期,欧阳伟是儿童团团长,与工人纠察队的第一任队长谭震林关系十分密切,对他的工作给予了大力的帮助和支持。欧阳伟酷爱读书,把他自己的住室取名‘赤山书房’,桌上、床上堆放着各种革命书刊,墙上挂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孙中山的画像,还贴有‘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条幅。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他就做过一首诗,表达自己的志向。”
张明南认真地听着,见杨亦海低头在咬红薯,忍不住问:“他作的是什么诗?”
杨亦海想了一下说:“你这人也真是,连这首诗都不知道,浟河县城里有几个人不晓得?他的诗是这样写的:‘掣天一柱峰,独障梅城东。昂首苍山外,巍巍遏怒洪’。这是他借灵龟峰的景,表达自己的感情。”
张明南反复吟哦这首诗,羡慕地说:“这样看来,欧阳伟一定是个文思敏捷、能说会写的才子,是个人才。”
杨亦海道:“那当然,不然谭震林不会那么看重他,在今年二月就介绍他加入了党组织,后来谭震林调任县总工会宣传干事的时候,叫他继任工人纠察队队长。七区区党部特派员兼常务刘振国、二区区党部特派员兼常务王者,码头工会委员长刘喜庆以及蔡兰阶、李振元等人都经常到他的赤山书房商量工作,”
张明南深深的感受到了杨亦海的真情流露,这个小弟弟真的把欧阳伟当做了一个重要的朋友,如果欧阳伟受到任何伤害,他会义无反顾的为他报仇,无论要付出如何沉重的代价,他都会在所不惜。张明南心中默默的记住了杨亦海此时此刻的眼神,他知道他为这个眼神感动,他也会为了它贡献自己的真情。他气愤地说:“都是那个狗日的罗定,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把我们害惨了。”
杨亦海问:“明南,这个罗定是个什么角色?”
张明南鼻子里哼了一声说:“这个罗定,又叫罗勋南,原来是浟河县网岭、湖南坳一带的一个地痞无赖,专门干些偷鸡摸狗、欺男霸女的勾当。北洋军阀攻占浟河县城后,他第一个投靠北洋军阀,受到了他们的赏识,北洋军阀就让他当了保安大队的大队长,专门负责浟河县县城的治安。北伐军打到浟河县后,让他当上了湘东保安司令,但其主要任务就是搜查共产党,破坏地下党组织。后来闹起农会,他见农会势力很大,惹不起,反动活动有所收敛,但也很不甘心,一有机会,就进行破坏,曾经枪杀草田农会委员长罗震,激起公愤,几个县的农会联合发起‘’驱罗’运动,罗定见势不妙,连夜逃走。他对农民运动有刻骨的仇恨,当他听说许克祥在长沙发动马日事变的消息后,就再也按捺不住,窜回浟河县,向革命志士举起了屠刀。”
杨亦海恨声说:“这个畜生,总有一天会被人民群众碎尸万段!”
张明南也说:“提起他,我就想呕吐,再也不去想这个坏蛋了。亦海,讲实话,想到很快就要找到党组织,我有一种离家的孩子找到娘的感觉,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杨亦海道:“我就像快被旱死的禾苗突然得到一场透雨一样,感到自己又焕发出活力,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有一种想冲锋陷阵的冲动。”
这晚,他们谈了很久,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安源是萍乡的一个矿区,地处湘赣边境,城区大道通衢,商行店铺林业,街巷间行人如鲫,熙熙攘攘,市声嘈杂。为两省交界处一个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并且盛产煤炭,被称为“煤都”,三教九流交汇如云,买卖贸易商贾麇集,显得喧闹与繁盛。
杨亦海和张明南走到翠绿的山影与茂密的树木掩映下的一座清幽的小院,因为是夏天,院内的各种草木绿色盎然。开门迎客的主人,约莫三十岁年纪,举止稳健,眉目间英气逼人,而态度安详,又不掩热情与真挚,十分富有亲和力。杨亦海一见到他,就被他的气质所感染,他正是余克敏。两人对余克敏肃然起敬,并且有一见如故的亲切感觉,以及宾至如归般的轻松与欣悦。余克敏把他们们引入了小院,客气地立身于房门一侧,让他们先进屋。
不算太宽敞的客厅里,已有了两位先来的客人。杨亦海一进门就发现其中一位正是他多日苦苦找寻的欧阳伟,另一位他却不认识。欧阳伟也认出他来了,连忙迎了出来,惊喜地喊道:“亦海!想不到是你。”
    杨亦海也冲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他,久久不肯松手:“欧阳,可把我想死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想通过你找到党组织。可是,人海茫茫,我踏遍了无数座山,趟过无数条河,总是没有一点信息,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知道你到了安源。” 他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哀伤与悲怆,说到这里,喉头已哽咽,难以为继,掩饰般地去端他面前的茶杯,停止了叙说。
此时,大家分明已强烈地感受到他心情的沉重与悲愤,无不为他的情绪所感染。他是对苦难的民众怀着深切的同情,而在坐的谁不曾对这水深火热的苦难有过亲身的经历,他们的家乡,正在这痛苦的深渊里煎熬、呻吟,对杨亦海的激动,哪一个不是感同身受?
  在一片沉重的静默之中,欧阳伟指着张明南说:“亦海,这位是谁?”
杨亦海努力抑止心头的悲怆,介绍说:“他叫张明南,是名共产党员,也在寻找组织。”
欧阳伟指着另一个人说:“他叫李开山,也是浟河县人,在安源挖煤。”
杨亦海和张明南分别和李开山握手寒暄。
余克敏招呼他们坐下,亲自端来茶水,用浑厚的男中音说:“是啊,大革命失败了,每一个坚定的共产党员都在千方百计与组织取得联系。因为他们知道:共产党是太阳、是春天,只有她能驱逐阴暗,带来复苏,她知道我们不想像牲口一样活,像蝼蚁一样死。也只有她,能够给普天下受压迫受苦难的民众缔造一个永恒的中国!”
杨亦海兴奋地抓起欧阳伟的手:“欧阳,我曾经对明南说过,找到党组织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提出申请,我要加入中国共产党。今天见到了你,我很高兴,正式向你提出这个要求,请你批准。”
欧阳伟凝神注视着他,他觉得杨亦海的内心是那样的温暖,明朗,坚定而生机蓬勃。问:“亦海,在白色恐怖笼罩整个中国的时候,有人叛变,有人自首,有人当了逃兵,你为什么要迎难而上,要求入党呢?”
杨亦海想也不想说:“不为什么,就为人民不挨饿,不受冻,不受剥削,更不受压迫,打土豪,分田地,人人有饭吃,人民当家作主人。”激情不已的声音,在这间不大的客厅内回荡着。
张明南也格外激动地说:“我曾经答应过亦海,要做他的入党介绍人,我愿意介绍他加入中国共产党,相信他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党员。”接着把他遇到杨亦海的情况向大家说了。
欧阳伟和余克敏交换一下眼光,满意地说:“亦海同志,你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告诉你吧,自从武汉政府叛变以来,我们的党组织已经转移,湖南省委、湘东特委都到了萍乡,我们会尽快地把你的要求向他们汇报,我想,你的申请会得到批准的。”
欧阳伟瞥见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提起毛笔,略微思索,写道:“十年磨剑出茅庐,万里鹏程起壮图。正是中华多难日,天风海雨看煤都”。
      啊,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啊!大家眼睛里都闪耀着熠熠的光辉,心潮起伏,难以自抑。大家的心顿时拧结在了一起,从此成为肝胆相照的朋友。
余克敏望着杨亦海和张明南说:“你们刚从浟河县来,先说说那里的情况吧。”
杨亦海心潮澎湃,把这段时间他所经历的,看到的,听到的都向他们讲了。余克敏激动地说:“好极了,亦海、明南同志,你们说的对,我们共产党人是不会被吓到的,你们和刘迪生、贺筱凤、杨凤楼等同志就是很好的例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八月一日,我们党在南昌领导了武装起义,打响了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杨亦海和张明南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心花怒放,鼓掌道:“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就去找南昌起义的部队,参加到武装斗争的行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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