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九章 暗羡娥眉仁杰生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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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九章  暗羡娥眉仁杰生情愫

  杨亦海领着陈梦菡、彭紫云离开黄土岭镇,黑夜里高一脚低一脚向瓦子坪走去。路旁石头下草丛里,不知有多少虫豸?他们不敢让脚踩下去,生怕踩翻石头踏折草木,惊起虫蛇。两个女孩都受了伤,好在是些皮外伤,咬牙坚持勉强能够行走。 他们磕磕绊绊,寻寻觅觅,终于看到一条蜿蜒的路,杨亦海知道刁青山绝不会甘心,一定会召集人马追捕,领着两个女孩拼命地跑,不料陈梦菡一脚踩虚,“扑通”一声跌进沟里。
沟里有水,陈梦菡连喝了几口,杨亦海连忙去拉,终于把她拉出了沟,回头却找不到彭紫云了。他们擦净脸上眼里的泥水,还是没有看到彭紫云。他们顾不得害怕,低声喊起来,彭紫云还是没有回答。坏了,在这沉沉的黑夜里丢了她怎么办?他们弯下腰摸起来,一点一点地摸起来。
陈梦菡摸到一件东西,软软的,吓得一下跳起来:“妈呀!”
那软软的东西站起来了,原来是彭紫云!陈梦菡早就从沟里爬出来了。杨亦海捂住陈梦菡的嘴巴,屏住呼吸,扶起彭紫云,三人继续往山上跑。
山上到处是一人多高的灌木,满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灌木丛中夹杂着大片的杂草,刮风的时候满山遍野的灌木和杂草随风摇动,仿佛草丛中隐藏着千军万马,让人闻风丧胆。山上还不时传来阵阵野兽的叫声和野鸡的扑腾声,在这人烟稀少的山林中,更让陈梦菡、彭紫云两个姑娘感到恐慌,心惊。
她们一左一右紧紧地搂着杨亦海,大气不敢出,四周静得能相互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声。黑夜是那么漫长,杨亦海和她们紧紧的相拥在一起,神经绷得紧紧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盯着黑暗,生怕黑暗的世界随时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不知走了多少久,远处传来了鸡的鸣叫声,鸡叫了三遍,杨亦海松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回头对两个姑娘说:“好了,我们终于看到有人家了,天就要亮了,我们在路边歇歇吧。”
两个姑娘受尽了刁青山的折磨,又走了这么远的山路,早已疲惫不堪,听杨亦海这么一说,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杨亦海关切地问:“还疼吗?”
陈梦菡呜呜地哭了起来:“自从被那刁青山抓住后,我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对我身体上的百般折磨,我能够忍受,就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流血,生怕从此永远失去了你。”说完,滚烫烫的热泪沿着脸庞如珠子一般滴落到地上,随后又蹲在地上,用手环抱住脚膝,把头埋藏到膝里,放声嚎啕大哭,也许她把痛苦压抑在心中太久了,此刻有人愿听她倾诉,心中的悲凄之情便再也抑制不住,如洪水爆发一般倾泄出来。
杨亦海一听,却也找不到丝毫安慰她的词语,只得任由她哭。过了好久,他才轻抚她的背部说:“别哭了,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过去发生的事,我们牢记在心里,只能加深我们的仇恨,记住这个畜生,以后找他算账。”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睛圆缺,这是千古不变的恒言!
他接着问彭紫云:“紫云,你们是怎么被被捕的?”
彭紫云也在嚎啕陶大哭,听到杨亦海的问话,慢慢的变成了抽泣,她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双眼呆滞,喃喃地说道:“我和梦菡奉命到黄土岭去侦察敌情,我们到黄土岭找到了日用杂货店的聂正春老板,聂老板是我们的联络员,是个靠得住的人。他把我们安排住进旅社,还和我们商量了活动的方案。可是,睡到半夜,一群保安团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我们住的房间,不分情由把我们抓起来,日用杂货店这个联络站也被他们捣毁了,聂老板生死不明。”
      这时,陈梦菡止住了哭声,说:“我很纳闷,刁青山怎么知道我们到了黄土岭,他好像对我们的情况知道非常准确,就连我们住在哪一间房他都知道。另外,我们被押出旅店时,我看见日用杂货店里也是乱糟糟的,有很多保安团在里面大呼小叫,还听见一声枪响。”
彭紫云说:“我也听见了,我还看到有个士兵举枪对着杂货店的小伙计开枪,有人在高声喊叫说,不要让聂正春跑了。”
        杨亦海心中一阵唏嘘,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莫非另有原因?他再问道:“你们到黄土岭的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彭紫云说:“刘迪生给我们交代任务是单独讲的,当时并没有人在场。贺延年和何春华到大桥联络去了,苏伟清和苏伟玲也没有在那里。”
“那就奇怪了,”杨亦海沉吟道。“着刁青山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梦菡说:“临出发的时候,我遇到宋仁杰了,他问我到哪里去,我只说到黄土岭去,并没有告诉他干什么。”
面对黑漆漆的夜,凉爽的夜风扑面吹来,杨亦海想,刁青山没有先见之能,他能准确地捣毁联络站,抓捕陈梦菡她们,肯定事先得到了情报。但是谁向他提供的情报呢?冷静下来回想刚才她们讲的遭遇,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好像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样,难道,有人事先设了一个套?他安慰她们说:“好了,好在把你们救出来了,我们没有什么大的损失,还得了他们几支枪,你们这苦也算没有白吃。想必你们肚子饿了吧,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两个姑娘只好在原地等待,过了不久,她们听到杨亦海的喊声。两人蹒跚地走过去,却发现杨亦海蹲在地上,他面前冒起了一股烟火,接着又传来了阵阵鱼香。
她们努力走近,空地中上已经生起一堆火,火的两边竖起两个枝杈,树杈上穿着几条鱼,正放在火上烤。
彭紫云一闻到鱼香就忘记了伤疼,欢呼道:“啊!鱼这一边熟了,烤这边。“说完就用手去转那树杈,让火烤鱼的另外一面。
“啊!熟了,鱼熟了,哇,好香,比厨师做的还要好吃,哎哟!好烫。”看着黄澄澄鱼肉,彭紫云的口水都已经流了出来。说完话,向着那鱼一口咬下去,顿时觉得肉质纤细,味道醇厚,不由得暗暗称赞杨亦海的手艺。
    “亦海,你也吃呀,梦菡,不要怕烫,等一会鱼没有那么烫了,我们就吃鱼,哇,好香!”彭紫云流着口水,把鱼从树杈上取了下来,“亦海,你好有本事啊,你刚才一走,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了。你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空手回来呢?不过,这几条鱼不够我们吃,你还去抓几条吧。”
杨亦海道:“你们在刁青山那里肯定受苦了,看你们面黄肌瘦的,我就心里疼。在这荒山野岭,我其他有没有什么本事,只好下溪捉了几条鱼,但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来烤,只能用树杈了。”
彭紫云连声地说着,陈梦菡本来对彭紫云在荒山野岭之中,竟然将心上人当作下人一般使唤有些不满,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插不上话。这会见她不讲了,对杨亦海说:“亦海,早晨下水抓鱼,水比较凉,吃了些就够了,回去再吃。”
杨亦海见她们精神好了许多,心里也高兴,站起来说:“那我们回去吧。”
彭紫云不满地瞟了陈梦菡一眼,嘟着嘴巴说:“没有想到亦海不懂得怜香惜玉,现在我们的肚子还没有到三分之一饱,还在咕咕的乱叫,看来只有挨饿了。”她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但还是跟着他们走了。
回到瓦子坪时,太阳升起老高了。刘迪生见杨亦海把两个姑娘救出来了,还缴获了三支枪,兴奋得合不拢嘴:“亦海,无论在胆略上还是智慧上,你都是旁人比不上的,”
看到陈梦菡和彭紫云浑身伤痕累累,刘迪生又心疼得大骂刁青山。彭紫云回家养伤去了,陈梦菡到哪里养伤呢?他一眼瞥见宋仁杰站在身后,笑着说:“仁杰,梦菡姑娘需要一个养伤的地方,你看?”
宋仁杰立马眉开眼笑:“迪生同志,我知道了,我妈最喜欢梦菡,她常夸梦菡生得乖巧,人又好看,要是有个像她一样的女儿就好。如果真到我们家养伤,她不知有多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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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迪生对宋仁杰说:“也好,你父亲死得早,你不在家,家里只有你娘一个人,让梦菡到你家里去养伤,那是再好不过。只是你家离瓦子坪有十里地,靠近黄土岭,那里的保安团说不定会去骚扰,一定要注意安全。梦菡,那就这样定了,你先到宋仁杰家里去养伤,要好好养,哪里也不许去,先把伤养好再说。”
  陈梦菡不情愿地看看杨亦海,见他对着自己点头微笑,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宋仁杰去了。刘迪生又对杨亦海说:“亦海,虽然你刚回来,按说我不该再给你下达任务了,但我想了好久,有一件事非你去办不可。”
  杨亦海忙问:“没有关系,迪生同志,要我去做什么,你尽管说。”
刘迪生把他拉到一边,严肃地说:“亦海,你看,蒋介石在上海叛变,何健在长沙大肆屠杀共产党员,这武汉国民政府怕是靠不住了,迟早也会对我们下手的。当然,我们共产党人是不会伸长脖子让他们杀的,也要拿起枪跟他们干。上次周国峰同志来的时候,介绍了醴陵南乡的形势,那里的农民运动搞得比我们这里还要热烈,他们也做好了准备,只要党发出号令,就会有成千上万的群众跟反动派干。我们浟河县也有几股力量,贺延年、何春华和张明南到大桥找贺筱凤、杨凤楼联络,他们那里党员人数不多,就连杨凤楼都不是,我叫张明南留在大桥,协助贺筱凤、杨凤楼开展工作。苏伟清、苏伟玲姐弟家在浟河县南乡,那里也准备发动农民暴动,他们要求回乡参加斗争,我不好阻拦,他们已经走了。我现在要你去一趟醴陵,办好两件事。一件事找到醴陵南乡的负责人朱振山,他们在贺家桥一带活动。找到他们后,就说我们想和他们联合举事,请他们把举事的方案告诉我们,我们好配合他们。另一件事看能不能找到党组织,这一向我们从来没有放松寻找,可是都没有找到。你不知道,我是心急如焚啊,搞暴动,没有党的领导怎么成啊!”
杨亦海理解刘迪生的心情,坚定地说:“迪生同志,你放心吧,我一定完成任务!”
刘迪生紧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相信你会完成任务。”
    再说宋仁杰带着陈梦菡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一个山坳,那里有一个较大的村子,村子中心有一座道观,叫红云观,红云观边上有幢茅草房,老远就看到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妇人端着一口旧铁锅往门外正准备泼水。陈梦菡跟着宋仁杰走了过去,仔细一看,老妇人腿脚还很康健,只是那爬满皱纹的脸庞,那微驼的背,那昏花的眼睛,却无情地镌刻着岁月的沧桑。
陈梦菡以前也见过这位老妇人,知道大家都叫她四嫂。还在老远,宋仁杰就叫了起来:“娘!”
四嫂白了他一眼说:“你也知道回家?出去三四天了,跑到哪里去了?”她泼完水,提着小铁锅打量着陈梦菡说,“你不是那个叫梦菡的姑娘吗?今天怎么有空到我家来了?”
陈梦菡帮她把旧铁锅提到手里,喊道:“四嫂!”
陈梦菡跟着四嫂走进屋内,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从门、窗射进来的一点光亮。宋仁杰显得格外高兴,走到四嫂跟前,大声说:“妈,给你领来个人做伴,从现在起,梦菡就住到我们家,你可不能怠慢了她呀。”
四嫂斜着眼睛打量陈梦菡,见她一脸疲惫之色,十分憔悴,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有血痂,不由的皱着眉头问:“梦菡,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陈梦菡开口,宋仁杰就滔滔不绝地把陈梦菡如何被抓,如何被刁青山折磨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四嫂疼爱地听着,不住地抹着眼泪,叨叨咕咕地说:“姑娘,苦了你了,为了我们穷苦老百姓,你们拼死拼活地战斗,却被他们打成这个样。”说着往锅里舀了一勺水,倒了一碗米,又丢进一些青菜叶,盖上盖子,然后准备生火。
陈梦菡主动上前说:“四嫂,我来帮你烧火。”她手脚麻利擦拭火柴,点燃一把柴草。
四嫂笑眯眯地看着陈梦菡,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宋仁杰,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她一把拉着陈梦菡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俊俏的姑娘,激动地说不出话来,问:“姑娘,他说的是真的吗?看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啊,造孽呀!”说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起来。
宋仁杰佯装生气的说:“娘,你光顾看人家梦菡,看人家姑娘一身邋里邋遢的,衣服被那些保安团撕得不像样,我们家还有不有衣服让她换一换?”
四嫂两手拍打着脑袋说:“是呀,你看我,光顾得高兴,连这个都忘记了。梦菡,你等于一下,仁杰的姐姐还有衣服丢在家里,她的身段跟你差不多,我给你去拿。”
不一会,四嫂把衣服拿出来了,陈梦菡换上一看,挺合身的,笑着说:“四嫂,谢谢你了,在你家里养伤,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你的。”
窗口有微弱的阳光照进来,映着四嫂花白的头发和陈梦菡脸上的微笑。四嫂拉着陈梦菡的手,心疼地说:“他们这群没良心的畜生,连细皮嫩肉的姑娘都打成这样,跟山上的豺狼又有什么区别?你在我们家里养伤,那是看得起我四嫂,怎么会嫌烦呢?看你这手冰凉冰凉的,莫要感冒了。”
说着给陈梦菡煮了三个鸡蛋,盛来饭,陈梦菡吃饱了,被捕以后到昨晚被救出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吃完饭后,躺倒床上,沉沉的睡去。
    宋仁杰家屋后,四嫂对儿子说:“我已经这么大岁数,还有多少时间活在世上,难道你要我死不瞑目吗?”
    宋仁杰一把搂住娘的肩膀:“不会的,娘,你一定能活到一百岁,这事你就不要管啦。”
  四嫂不满地说:“不用我管?不是你整天这么不上心,还用得着我这个老太婆满世界去给你找婆娘吗?梦菡来了,这是天意,我看你们两个挺合适的,你可不要放过这次机会啊!”
    看到宋仁杰大剌剌,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老太太不甘心的拍拍他的头:“我不管你在外面怎样,梦菡这姑娘我要定了。认真交往一段时间你们就结婚,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宋仁杰打趣道:“既然娘这么喜欢她,不如认她做女儿吧,我正好多个妹妹。”
四嫂拉住宋仁杰的手,用恳求的语气说:“仁杰,娘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一定要看着你有个疼你爱你的妻子才放心。答应我,别拒绝,和梦菡交往试试。娘没勉强过你任何事,这件事算娘求你,好吗?”
看到娘恳求的眼神,宋仁杰勉强点头:“好,不过,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也只是试试而已。听说她和杨亦海有那个意思,你先让她拜你做干娘,对她好一点,看能不能把她的心拉过来。”
宋仁杰对陈梦菡也有那个意思,他已经有二十三岁了,按照黄土岭的习俗,男人到了十七八岁就要成亲,若是到了这个年龄还没有结婚,那是件很不光彩的事。可是宋仁杰一贯高傲,媒人给他说了几个女孩没他都不放在眼里,因此高不成低不就,到了这个年龄也还没有成家。自从见到陈梦菡后,他就有点动心了,她淡然若水的气质使本就美丽的脸庞如风中摇曳的百合,那蒙着水汽的眼波似乎有着无尽的心事,引人遐想。每想到那双美丽深幽的清灵黑眸,老是在对着他的时候,就会染上一层幽暗,他就感觉到一股气积在胸中,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他的高傲,被她的气质击得粉碎。
陈梦菡在他家住了几天,宋家母子就像对亲人一样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宋仁杰又为她请来郎中,精心治疗,很快她的伤就好了,精神也完全恢复了。宋仁杰见陈梦菡恢复了往日的容颜,也很兴奋,这天晚上,月亮高悬空中,宋仁杰约请陈梦菡到山上走走。
由于是黑夜,大地已完全被黑暗所笼罩,使得一切景物皆暧昧不明,难以计数的林木盘根错节,尽管枝叶的缝隙间透出了皎洁的月光,不过那光芒却无法遍及树林中的每个角落。细碎的光斑,洒在深夜树林里的黑暗世界中,而月光无法触及之处,便留下许多扭曲而复杂阴影。比起完全的黑暗,这样的景象显然更容易让人感到不安。
借着零碎的月光,宋仁杰看到的是一副纤细奢华而又优美的身影,能够形容她容貌的词语,也许只有美丽才最贴切。她那乌黑的长发仿佛在反射着月亮那淡淡的光芒,她那红宝石般的双眸则有如凝练的赤红色的火焰。与此呈现鲜明对比的是她那白皙的肌肤,在乌黑长发的衬托下,更显出了一丝明显与年龄不相符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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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穿着平常所穿的那件白色衣服,在朦胧的月色下,这件衣服几乎将她的美丽以华贵姿态表现到了极致,达到了优雅与可爱得体的完美结合。经过几天的调养,她已看不出丝毫颓废,充满了朝气。
两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宋仁杰的嘴巴动了几次,终于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他没有话说,而是难以启齿。倒是陈梦菡痴痴地望着他,问道:“仁杰,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和你娘的照料,把我身上的伤治好,甚至连我心上的伤疼也只好了。我感激你,感激你娘。只是我几天没有见到亦海了,不知他现在在干什么。”
宋仁杰怔怔地看着她,那张美丽而可爱的脸庞,不意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说:“梦菡,看到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我心里很高兴,我娘也高兴,相信亦海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提到杨亦海,陈梦菡动情地说:“是呀,亦海一定会高兴的,仁杰,明天我就要走了,我要去找亦海,没有亦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
听说陈梦菡明天就要走,宋仁杰僵硬地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能将陈梦菡揽进怀里,那将是一个错误。他也不能将陈梦菡推开,那会是一种残忍。他就那样坐着,像一个毫无知觉的木桩。
过了一会儿,宋仁杰擦了擦眼睛说:“梦菡,你是知道的,亦海已经到醴陵去找他们的农会负责人去了,你回到瓦子坪也见他不到,我看倒不如就在这里宣传发动吧,我娘不知有多喜欢你哩。反正在哪里工作都一样,我娘可以随时照顾你。”停了一下,他低下头,鼓起勇气说:“就是我,也能经常看到你。”
陈梦菡吃惊地看着宋仁杰:“你,你是什么意思?”
宋仁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支吾道:“梦菡,对不起。吓着你了吧!你别介意哦,我说出来就好了,不然,我真怕憋死我自己。让你见笑了。刚才那些话,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包袱,说出来就甩掉了。一阵山风过后,吹得无影无踪了。对你来说,就当是一个幻觉,或者是一个笑话。好吗?”
    可是,陈梦菡已经站起身来,默默地走下山岗。宋仁杰也跟在后面,悄悄地把陈梦菡要走的事告诉了四嫂。
四嫂一听急了,连忙找到陈梦菡。这时,她正在房间里坐着,月关从窗棂里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更让人觉得一种出尘脱俗的妩媚。四嫂挨着她坐下,一边拨亮油灯,一边说:“梦菡,听说你要走了,你的身子骨还没有完全好利索呢,再说,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好人,等完全康复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就和我住一个房间吧,你如果执意要走,我是不能安心的。”
见老太太执意挽留,并提出她俩住一个房间,陈梦菡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
陈梦菡跟着四嫂来到隔壁房间,刚坐下,四嫂就倒杯凉开水,双手递过去。陈梦菡接过茶杯,不冷不热,端到嘴边轻轻喝了一口。四嫂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了好久,又转身出去,一会儿,端着一盆温水回屋了。她将那盆温水放在陈梦菡面前,微笑着说:“洗洗吧,洗洗身上会舒服的。”
四嫂又在她对面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她。她生就一副好看的瓜籽脸,一双明亮的杏核眼,不高不低的鼻梁,面色虽不那么红润,可也减不了多少姿色。陈梦菡洗完后不经意间抬头,和她的目光相遇,急忙将脸转向一边,脸上倏地泛出红晕。“四嫂,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四嫂笑道:“梦菡,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仁杰好像也很喜欢你,你有婆家没有?”
陈梦菡脸一红,想不到四嫂提出这样的问题,讪讪地说:“我是个孤女,爹娘死了有两年了,家里其他没有什么人。”
四嫂说:“梦菡,多好一个姑娘,你到我们家来,也许是你和仁杰的缘分,你们就不会多说会话,交交心,好机会可千万别错过了啊!”m” o  J# R/ z
    陈梦菡勾下头说:“四嫂,我还不想考虑这件事,当前的形势你也知道,反动派制造白色恐怖,每一个有血性的人都在反抗,在斗争,我也不能置身一边啊!”
四嫂还在唠叨:“ 听你这身世,也太不幸了,多好一个姑娘,委屈你啦。你说你这命,生不由你,吃苦也就认了,找个婆家可该自己做做主吧,结果又遇到个反动派。如今你父母没了,落个无家可归,我真为你发愁。”/ B0 B5 |/ ?; P' T
第二天,陈梦菡再也闲不住了,走到村里。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人们三三两两地在田里劳作,没有大声交谈,脸上的神色是凝重的。她想,要不是反动派的血腥屠杀,那该是一幅多么绚丽的田野牧歌图啊。口里情不自禁的唱起来:“打倒土豪,打倒土豪,分天地,分天地,工农革命团结,工农革命团结……”那银铃般清脆的嗓音确实甜甜美美的,还带着几分力量,几分豪情。
有的村民推开紧闭的窗子,有的甚至把门打开,把头伸出门去听;有几个小孩溜出家门朝陈梦菡跑来,有两、三个八九岁的男孩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大男孩的带领下越走越近,来到她身边。
陈梦菡亲切地喊道:“小朋友,不要怕,过来听!”她让几位小男孩坐在自己身旁,继续唱着,直到曲终。
“大姐姐,这歌真好听!我就喜欢唱歌。” 一位小孩带着童声说。
“今天我来教你们唱好不好?你叫什么名字?”陈梦菡问他。
“好呀!我叫黑乃,这里的乃叽妹叽都听我的。” 黑乃高兴地回答。
突然,远处传来“叭叭”两下枪声,划破长空!大家心里一惊:莫非是保安团来了?
陈梦菡急忙跑到附近的小山上向枪声响起的地方张望,她看见从黄土岭方向来了十多个穿保安团服装的人。不好,是敌人!
  陈梦菡赶紧跑下山,平静一下自己,对在田里劳动的人们大声喊道:“保安团来了,大家快分散回去!”
  田里做事的人和小孩们闻声赶忙分头躲避,陈梦菡见人们都跑开了,从容地走进宋仁杰家。手忙脚乱地帮四嫂把粮食藏起来,刚刚藏好,敌人已经把房子包围了。她准备翻墙而出,四嫂一把将她拉住,低声说:“走不得了,快藏起来!”
  这时子弹如雨点般的从院外打了进来。四嫂在陈梦菡耳边交待了几句,陈梦菡直奔里间卧室。
  卧室不大,只容下一张床大小,窗户小,光线暗;床上挂着一顶青黑色破旧的蚊帐,陈梦菡跳上床,藏匿在蚊帐后面。四嫂又抓来一把锅灰,往她脸上抹了把,又在她额上盖条毛巾,说:“你装病躺在床上呻吟,装出痛苦的样子,其余由我来对付。”陈梦菡会意,老老实实地躺下来,四嫂则在床边哭泣。
  砸门声越来越响,门被砸开,敌人哗的一下子冲进来,陈梦菡从毛巾下看去,领头的就是在黄土岭抓她的那个小队长黄子安。黄子安气势汹汹地问:“看见了女土匪吗?”
“哎哟,长官,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看得见女土匪呢?”四嫂边哭边答。
“床上睡的是什么人?”
四嫂一听,大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讲:“我媳妇得了瘟病,没钱抓药,快要病死了,我的命好苦啊……”
  听说是瘟病,保安团士兵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近前。
黄子安硬着头皮,一手捂住鼻子,伸长脖子朝床上一瞅,果然有个病女人,蓬头垢面的,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女土匪”的模样,大步退开老远,口中骂骂咧咧:“背时,背时!”跑出了屋外,咋咋呼呼一阵,抓了几只鸡鸭,扬长而去。
他们一走,陈梦菡从床上跳下来,抓住四嫂的手,使劲地摇着说:“四嫂,今天多亏你了,真的感谢你。”
四嫂大笑道:“他们这些蠢货,想到这里把你抓去,做梦!”
陈梦菡却又陷入了沉思:“这些保安团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呢?看来只能瞒住他们一时,等他们回过神来,说不定又会杀个回马枪。”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披上衣服,对四嫂说:“四嫂,我得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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