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八章 勇闯虎穴营救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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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八章  勇闯虎穴营救心上人

太阳出来了,那一轮太阳刚开始的时候上升的速度很慢,后来就越来越快,大大的、圆圆的、温暖的,从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那是一个很诱人的红红的圆球,把整个大地都镀上了一层很华丽、很明亮的光彩,天地之间似乎全都被红光笼罩。
刘迪生和杨亦海在瓦子坪附近的小山上慢慢的走着。刘迪生赞许地说:“亦海,你很勇敢,也富有智慧,这点我很欣赏。你敢于在敌人控制很严的县城插上红旗,又想尽办法从谢少阳那里夺来枪支,并且从虎口里把苏伟玲姐弟救出来,打死了作恶多端的叛徒江春生,夺取两支枪。昨天又击毙叶小队长,这些举动,足以轰动全县。人民群众从中看到了希望,增强了斗争的勇气。这都说明你是个坚定的革命者。”
杨亦海不好意思地说:“迪生同志,你别夸我了,弄得我很难为情。我是多么想拿起枪,跟他们大干一场啊!”
刘迪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亦海啊,在复杂激烈的斗争面前,我们必须站得高,看得远,全面分析当前的形势。我们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中积蓄了力量,罗定对革命者挥起屠刀后,黄土岭地区的革命力量损失较大。部分农民群众失去了斗争的信心和勇气,甚至有部分青年农民因生活所迫当了土匪,农会也被强敌打散。我们只好化整为零,建立秘密农会。你说要与敌人轰轰烈烈大干一场,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行啊。”
杨亦海认真地听着,当听说还不能大干的时候,吃惊地问:“为什么?”
刘迪生说:“现在人们中间有两种想法,一种是拉队伍上山,在深山老林里安营扎寨,像土匪一样跟反动派做斗争;另一种看法是刻苦的去建立党的组织,恢复工农的组织,领导群众作小的斗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我的意见?”杨亦海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两种看法都有道理,具体也说不好。”
刘迪生直截了当地说:“对两种看法,我觉得都有偏颇的地方,第一种看法,不是站在现实的立场去想的,是不切合实际的。我们就是要抛弃土匪运动的错误,不能幻想用土匪打家劫舍的办法来达到革命的目的。依我看,要同敌人开展武装斗争,必须要具备几个条件。第一,要有党的领导,必须把一个地区的武装斗争纳入党的总的部署中去,队伍要在党的领导下开展斗争。可是,我们现在的组织遭到破坏,短时间里恢复起来很难,贸然行事,得不到党的领导,是不能成功的。第二,要有必要的武器,总不能赤手空拳或者用大刀、长矛、鸟铳这些原始的武器去夺取城池,去拼反动派的洋枪洋炮。我们现在只有十几支枪,你昨天带来的三支枪,对我们来说,不知道有多宝贵。前一向,各农民协会收集、赶制了不少民间武器。荒田冲的农民还造了一门土炮,用松树干做炮筒,用铁皮做炮膛,作为暴动备用。第三,必须有广大的群众参加,不仅拿起枪斗争的人靠农民,支援斗争也得靠农民。因此,我们要在农村中依靠广大贫苦农民,通过农协这一组织形式,加强对贫苦农民的阶级斗争教育,开展了增加长工工钱,改善劳动条件,禁止虐待雇农等形式的经济斗争。当前正值青黄不接的夏荒之际,我们要以农协为单位,发动群众,向地主、士绅开展了借粮斗争,把许多贫苦农民从饥饿线上解放出来。通过这些斗争,创造出一个工农群众暴动的局面。第四,一个地方的暴动,只是孤立的暴动,而孤立的暴动,没有其他力量的支持也是要失败的。目前我们黄土岭地区的北面,醴陵南区的共产党员、农会会员正在积极活动,准备发动醴南农民暴动,昨天来的周国峰同志,就是他们的代表,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千方百计寻找党组织,联络工农群众,准备和我们同时暴动。在黄土岭西部的大桥,有贺筱凤、杨凤楼两人在广泛地发动群众,组织力量,准备起事,他们已经和我们联络,只等时机成熟,就会向反动派吹响进军的号角。这样,我们有醴陵农军、大桥农军的支持,就不是孤军奋战,有可能夺得胜利。”
杨亦海听得如痴如醉,原来革命还有这么多的道理。他拍着自己的脑袋说:“是呀,我们不能盲动,我怎么就想不到呢?我这人太愚蠢了。”
刘迪生笑着说:“不是你太愚蠢,是你没有仔细去想,时间久了,你会想得到的。”
杨亦海望着这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领导者,充满了钦佩之情,问道:“那我们当前要做些什么工作?”
刘迪生微笑着说:“当前最要紧的工作是找到党组织,得到党的领导,了解党的总体部署,领会党的精神,我们的工作才会有的放矢。目前我们正在积极做这件事,可惜没有任何进展。其次是发动群众,动员更多的人参加到我们的斗争中来,组成浩浩荡荡的大军,这是取得胜利的基础。还有一个就是要想方设法夺取枪支,加强与附近农会的联络,互通情报,互相支援,掀起一轮新的革命高潮。到那时,红旗不但在我们黄土岭地区飘扬,也会在整个浟河县上空飘扬。”
杨亦海迫不及待地问:“那你交给我什么任务?”
刘迪生非常喜欢这个年轻的同志,想了下说:“你别着急,这几天你们太辛苦了,休息几天,我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杨亦海急着说:“我找到你就是来干革命的,不是来休息的。迪生同志,你就快点给我任务吧。”
刘迪生认真地说:“亦海,你是一块好钢,我不能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农会积极分子,派给你的任务,交给你的一定是艰苦而有危险的任务,这点你要有思想准备。”
杨亦海坚定地说:“迪生同志,我们这些人,从参加革命这一天开始,就已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党了,能够多活一天,我想都是我们的造化了!” 是的,当他到地执委工作开始,在余来同志的教导下,他就已经准备着牺牲了。随时准备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献身,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他最觉得光荣的。
刘迪生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动着说:“我知道,亦海同志,能够为了劳苦大众的解放献身,是我们共产党人的无上光荣!”
杨亦海嗫嚅着说:“可是,迪生同志,我还不是共产党员呢,找到了你,我正式提出入党申请,请组织考察。”
刘迪生吃惊地说:“你还不是共产党员?没关系,我们党就是需要像你这样不怕牺牲、敢于斗争的同志,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有的共产党员被敌人的气势汹汹吓破了胆,背党而去。你却在敌人‘宁可枉杀三千,不使一人漏网’的白色恐怖下,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使我好感动。但是,自从党组织被破坏以后,我们跟县里的党组织失去了联系,入党必须有组织批准,目前组织还没有恢复,你就耐心地等待吧,等到组织恢复了,我坚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杨亦海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身上拿出一个布包,交到刘迪生手上::“迪生同志,这是余来同志在紧急关头交给我的党员和农会骨干名册。余来同志嘱咐我一定要交到党组织手上。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你们,就把它交给你吧。”
刘迪生沉思良久,把布包给还杨亦海:“亦海,还是由你保存吧。”
杨亦海不解地问:“那是为什么?”
刘迪生说:“余来同志要你把它交给党组织,目前,浟河县的党组织被彻底破坏,我也和组织失去了联系,因此,我不能代表组织。另外,我是黄土岭地区秘密农会的负责人,目标相对大些,很可能成为敌人追捕的重点,牺牲是难免的。这些文件又是非常重要的,不能出一点闪失。因此,由你保存比我保存安全得多。”
杨亦海沉默着。也许,迪生同志的话不错。他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收起藏好。
就这样,杨亦海他们在瓦子坪住了下来,平时到各地宣传发动群众,鼓励群众起来与反动派进行斗争。由于上年受灾严重,现在稻子又没有收割,正处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多年来深受土豪劣绅剥削的贫苦农民,大多竭粮断炊,在饥饿和死亡线上挣扎。他们向地主借粮时,必须将自己的田地或儿女作为抵押。这样,农民的土地逐渐被地主所霸占,残酷的高利贷逼得很多农民家破人亡。杨亦海领着陈梦菡和苏伟玲姐弟,走家串户,向农民讲:粮食是农民劳动的血汗成果,不能让地主霸占,白白饿死种粮食的人。他们办起农民夜校,通过农民积极分子和农民夜校的学员,向广大贫苦农民提出向地主借粮渡荒不交利息的号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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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藏在农民中的革命精神,在杨亦海他们的诱导下变成了一股巨大的革命行动。坪阳庙地区成千上万的贫苦农民在杨亦海的带领下向地主展开了面对面的说理斗争。地主们看到了这股不可阻挡的革命势头,心惊胆颤,不得已,只好忍痛将五百多担粮食借给农民,并同意农民的要求,不收利息。农民得以糊口渡荒。
这天,杨亦海从坪阳庙农会回到瓦子坪,感觉气氛有所不同,人们的脸上比较阴沉,大多有一种凝重的神色。难道出了什么事吗?杨亦海疾步赶到平时聚会的关圣庙大殿。一进门,他简直不敢相信,只见堂屋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香案,缭绕的香烟中,竖着几块牌位,上写:革命烈士余来之位,革命烈士刘谭豪之位,革命烈士谭志道之位。
这无异于是一声晴空霹雷,杨亦海的心剧烈地震了一下,他简直不敢相信,余来同志就这样走了,他是那样年轻,才二十一岁,正是鲜花般的年龄,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刘迪生和苏伟清、苏伟玲臂带黑纱,眼含泪水,默默地站在烈士的灵前。杨亦海快步走向前去,颤声问:“余来同志牺牲了?”
刘迪生用低沉的声音说:“余来同志用自己的鲜血,把胜利和光荣灌铸成一个永远不屈服于残暴的灵魂。他们正在用一种完美的归宿,震撼着人世间所有的罪恶。他们把正义化为霹雳,让恶魔们在恐惧中颤抖。”
“余来同志!”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杨亦海扑倒在香案上,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簌簌直流。苏伟玲赶紧拿起一把纸钱,小心地在香案前焚化。
刘迪生声音嘶哑着说:“我是去年年底在浟河县农运训练班学习时认识余来同志的。 他是一个诚实、朴素、刚毅、聪敏、有为的领导者。他善文能武,吃苦耐劳,他勤奋读书,重视锻炼身体。他常对大家说,要革命就要努力学习,艰苦锻炼。在农讲所里,他是晚睡起早的人,每晚工作学习到深夜,看书报,编写学习文件。白天授课,出操和劳动,都不缺少,也不迟到。每天早晨,还亲自带领大家到竹林里的大道上去跑步,或爬山,弄得满身大汗,深受同学们敬佩。五月二十八日,他们几个人被罗定抓住,在狱中,在敌人酷刑之下坚贞不屈,保持了共产党人的高尚气节,而且发动难友同敌人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就在六月二十二日,丧心病狂的罗定把他们杀害在南门沙洲上,当敌人把他们押往刑场时,余来同志等人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革命万岁等口号,从容就义,表现了共产党员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高贵品质。”
杨亦海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余来的牺牲,对他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噩梦。好半天,他才艰难地抬起头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烈士们慷慨赴死的豪迈壮举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泪流。
唯有刘迪生依然像一根木桩似的站在那里,可是他的眼里却泛起了难以抹去的痛楚,他指着杨亦海心痛地说道:“农训班是浟河县黑夜里的火炬,照亮了穷人前进的道路,千千万万双眼睛,朝着这里看来。它培养了无数的农运骨干,它是浟河县农民运动的发祥地。可是,我们的余来同志,却成了反动派的头号眼中钉!”
杨亦海深深地瞪视着刘迪生,用无比坚定的口气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说道: “迪生同志,请把我派到最困难的地方去。”
苏伟清也是眼圈红红的说:“亦海,让我们记住这笔血债,加倍努力工作,为牺牲的同志报仇。迪生同志考虑到浟河县南乡农民暴动的需要,已经交给我一个重要任务,叫我们赶赴那里协助蔡阳和、徐元清开展工作,我和姐姐马上就要出发了,后会有期!”
刘迪生目光如矩地看着杨亦海,眼里忍不住满是激动,他发现杨亦海的眼里多了一些往日里没有的东西,那是坚定和视死如归的决绝,他重重地在杨亦海的肩头拍了一下道:“亦海同志,这几天你不在瓦子坪,四天前我得到情报,为了加强县城的力量,罗定把肖永亮调回县城去了。新任黄土岭镇保安团中队长叫刁青山,是个外地人,对黄土岭的情况不熟悉。我们准备去夺他们的枪,陈梦菡和彭紫云两个女孩自告奋勇去侦察敌情,不料被黄子安,就是刁青山手下的一个小队长发现了,把陈梦菡和彭紫云抓住了。你的任务就是到敌人肚子里,将她们救出来,你敢不敢去!”
  “敢!为什么不敢!”杨亦海慨然挺起胸脯,发出了一声大吼,他的目光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他知道前面是敌人的龙潭虎穴,他知道要想在敌人的巢穴里救出两个被捕的同志有多么的不容易,甚至他也同样知道此去九死一生,可是他依然感觉热血沸腾,依然慷慨高呼道:“就是死,我也要把她们救出来!”
  “好!亦海,我没有看错你!既要把她们救出来,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迪生同志,请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革命还没有成功,我就不会死!”虽然知道前途有千难万难,可他竟然有一种慷慨赴死的壮志豪情。
当天下午,杨亦海就扮成一个衣衫褴褛、肮脏不堪的叫花子,向黄土岭进发了,很顺利地混进了镇子,甚至,没遇到一点儿麻烦,根本就没人注意这个邋里邋遢的叫花子。镇口,保安团士兵站成一排,端着枪,如临大敌,对行人一一盘查,看哪个行人稍不顺眼,就当场抓走,真是残暴之极!
来到镇里,杨亦海端着破碗,向行人伸出脏兮兮的手,可是很少有人同情他。来到上次贺延年接头的日用杂货店,只见满目狼藉,好端端的一个店铺被糟踏得乱七八糟。临街的一面土墙被推倒了,房顶被烧得散了架,有的地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风一吹,呛人肺腑。房门前,仰面躺着一具尸体,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泥土,那是杂货店的一个小伙计。又一个地下组织被敌人破坏了。杨亦海默默地站在房前,大滴的泪水悄悄流下来。同志,我们一定要为你报仇! 因为怕敌人发现,他擦干眼泪,急忙走开了。
梦菡她们被关在哪里呢?杨亦海似乎听到了陈梦菡的惨叫,两个深深相爱的人之间的心是有灵犀的,这是他心爱的姑娘发出的声音、这是他久别的姑娘发出的声音、这是他思念的姑娘发出的声音。这声音使他焦虑,这声音使他担忧,这声音使他心碎。她现在怎么样?她现在在受什么苦?她现在为什么叫得这么惨?杨亦海边走边思索,他想,她们一定被刁青山关在保安团里,眼下的问题是,该怎么着手进行营救。他决定到保安团驻地去看看。
刁青山的中队部就在黄土岭街上的一个大院里,临街是条大门,两个士兵抱着枪在懒洋洋地看着过往的行人,大门的一边是他们的食堂,另一边是几间独立的小屋。
杨亦海看看天色,猛然生出一计。他端着破碗畏畏缩缩地走到保安团大门口,像个饿极了的叫花子一样,颤抖着手伸向门口站岗的士兵。士兵们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不耐烦地挥着手喝道:“去,去,去!要饭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杨亦海也不说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眼睛不时地向院子里搜索。已经到了半下午,杨亦海发现有个年龄不大,模样比较标致的女人,从小屋窄窄的木门里提着煤炉子闪了出来,弯着腰翘着大屁股开始生炉子。只见她随手捡起地上的几张枯树叶,团了团就塞进了炉子的最底下,并划了根火柴试着用来引火。没有想到一下就有烟雾升腾起来,转眼之间就浓浓烈烈的直冲半天,女人摇紧手里的破竹扇,另一手捂着鼻子,一连咳嗽了几声。
  杨亦海一直盯着女人的每一个动作,直到她拎起烟雾散净的炉子,转眼消失在黑乎乎的木门里面。一股油煎的味道直直地钻进他的鼻子。杨亦海的肚子一下子开始叫了起来,饭香肉香把他蛰伏一天的食欲完全激发出来了,他故意发出几声痛苦的哼声。
这时,一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小屋门口,见哨兵躲在树下耷拉着脑袋,勃然大怒道:“你两个小子这么没精打采的,就像娘老子死了一样苦着个脸,站岗不像个站岗样,小心刘迪生来把两个女犯劫走。”
两个士兵从地上弹挑起来,一个士兵嘻嘻哈哈地说:“中队长,你放心好了,我们在这里站了个多小时,也没看见有什么人来,除非刘迪生吃了豹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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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说:“中队长,那两个女犯不是捆在食堂后面的木桩上吗,这光天化日之下,刘迪生不敢来的,就是来了,我们把他抓住就是了。”
胖子骂道:“我看你们两个是命来久了日子,她们两个女犯明天就要押到县城里去,出了事我拿你们是问。”
杨亦海听他们说把女犯捆在木桩上,心里有底了,决定把周围的地形熟悉再说。这时,胖子看见了他,凶巴巴地问:“你是什么人,在保安团门口干什么?”
杨亦海有气无力地说:“长官,行行好吧,给点吃的。”
一个士兵说:“中队长,这叫花子在这里坐了好久了,看样子不给他点吃的他不会走。”
胖子皱皱眉头,走进小屋。不一会,小屋里那女人走了出来,走到杨亦海的跟前,蹲了下来,说道:“兄弟,你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弄点。”
杨亦海努力睁了睁眼,用非常虚弱的声音说道:“随便,只要是能吃的就行。”
“肚子饿吧,我给你去盛碗饭。”女人说着进了屋,不一会,拿来一碗饭,递到杨亦海手中。
杨亦海看来是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一边拼命的吃着,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谢谢,太太,你是好人。”
那女人叹口气说:“这年头不容易啊,兄弟,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在给你盛一碗。”
杨亦海眼中闪动着乞求的光:“多谢了,太太,那就劳你再盛一碗。”
那女人接过碗进屋又盛了一碗。
杨亦海吃饱了,走到黄土岭街上,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保安团里有可怜穷人的人。旁边一个老人轻轻地对他说:“小子,你今天碰到好人了。刚才给你饭吃的那个女人,本来是一户贫农的女儿,家里欠了刁青山家里几百斤租子,没有办法偿还,那没人性的刁青山就把她抢来顶债。哎,可怜好人家的女儿,被这个畜生糟蹋。”
杨亦海这才知道缘由,他心里更记挂的,是如何把陈梦菡她们救出虎口。
  天渐渐黑了,杨亦海沿着河边逆流而上,他要到保安团后面去看看,希望能想个办法把梦菡救出来。一路水声月色,暖风细雾。他扯了扯衣领,看了看前方,这天气真奇怪,半夜了还这么暖和,竟然还有雾。当他走到一个保安团后面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中队长也太谨慎了,这大半夜的巡什么嘛!”一个保安团士兵抱怨道。
杨亦海刚准备绕开他们巡查的路线,但是却他们被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所吸引住了。
      一个士兵说道:“不知道中队长抓来的那两小妞现在还能不能叫唤了,刚抓来的时候,那叫声真是快把我耳朵都刺破了。”
      “呵呵,我看啊,早被中队长折磨得没有人样了。谁不知道我们中队长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啊。”另一个士兵淫亵地笑道。
      “嘘!你小点声,让中队长听见你了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士兵一听,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吓得赶紧一手捂着嘴,一手打着手势,“快走。”
      杨亦海听到这样的对话,哪里还沉得住气,一想到梦菡和彭紫云可能受到的折磨心里就萌生恨意。听着士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腿一弓,一个箭步从岩石后面窜了出来,如天神般地挺立在两个士兵面前。
      其中一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一蹦好几尺,惊恐地大叫一声:“啊呀,我的妈呀!”
    杨亦海挥动手中的手枪,冷冷地说:“想活命就闭嘴!再叫唤,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扑过去把他们的枪抢在手中,卸下枪栓,把枪在扔给他们,喝令他们重新背好。他高昂起头,红色的眼神射出血一样的恐怖。
      另一个士兵看清楚了杨亦海的脸,战战兢兢地说:“你是不是下午在门口的那个乞丐?”
      杨亦海一愣,把头一摆,瞪眼说道:“算你识相!你们最好乖乖听我的话,不然,小心我一枪结束了你们的小命。你们都起来,现在我要你们带我去找你们抓回来的那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人?”那两个士兵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女人身上,“哦,是刘迪生的那两个手下吧,她们在我们中队长那里。”
      “那就带我去见你们中队长!”杨亦海想也不想,命令道。
      两个士兵相视片刻,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吧。”他们打算把杨亦海先带回营地,然后再叫人一起把他制服!他们见杨亦海也只有一把手枪,心想你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整个中队吧。
      杨亦海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为了营救心爱的姑娘,就是叫他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的。看着两个士兵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大半,他也不急着揭穿,笑道:“那就赶紧带路吧。”
      于是,两个士兵走在前面,杨亦海跟在后面,朝保安团的中队部走去。
      当营地的灯光映入眼帘的时候,两个士兵有些兴奋起来,脚步也渐渐走得快了一些。杨亦海紧紧跟着,边走边说道:“你们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不然你们会死得很快。”
    士兵一惊,忽然感觉背后顶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当他们慢慢转过身看到杨亦海手中的手枪的时候,吓得再也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三人安静地走到保安团中队部门口。
      黑暗中传来站岗士兵的喝问:“站住!什么人?”
两个士兵 吓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定了定神,上前答道:“我们是中队长安排巡查的,现在回来了。”
      “哦?”哨兵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确定是巡查的人员,“是你们啊,巡查怎么这么快?刚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
      “是这样,我们在路上抓到一个可疑的人,这才赶紧带回来让中队长处置的。”一个士兵答道。
      “好,那快进去吧。”哨兵一摆手,然后扭头院内一个哨兵喊道:“开门!”
      杨亦海就这样顺利地进到了保安团中队部,并让两个士兵带路来到刁青山的营房前。“现在可以放了我们了吧。”一个士兵求饶道。
      “哈哈,你们想得挺好,我现在放了你们,你们再去找人来抓我吗?”杨亦海冷冷笑道。“少废话,带我进去。”冲着刁青山的营房努了一下嘴。
      没办法,两个士兵看着手中的手枪,想叫人也不敢乱叫。“报告,巡查结束,有情况报告!”一个士兵对着刁青山营房喊道。
屋里,刁青山正在木架前玩弄着手里烧红的烙铁,木架前的火炉中映出陈梦菡憔悴的面庞和浑身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衣服,而彭紫云则被五花大绑着丢在地上。他对着绑在木架上的陈梦菡,头也不回,背对着房门说:“进来吧!”
      两个士兵和杨亦海鱼贯而入。当杨亦海看到眼前被折磨得不知是死是活的陈梦菡和彭紫云时,内心的怒火刷地被点燃了,他如铁塔似的站在两个士兵的身后,双眼如炬地狠狠地盯着刁青山的背影。
      刁青山晃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巡查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什么发现?”
      一个士兵哆嗦着说:“我……我们……”
      杨亦海此时已经将手枪握紧,准备随时冲上前去控制住刁青山,救出陈梦菡和彭紫云。
      刁青山真不愧是老油条,听到手下这样的口气,顿时感觉情况不对,慢慢站起身,但是依然没有回头,镇定地继续说道:“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赶紧说。”他边说边朝陈梦菡慢慢靠近。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是是,我……我们在巡山的时候发现一个可疑的人,所以抓来想让中队长处置。”
“哦?那抓来的人呢?”刁青山还是没有转身,继续朝陈梦菡走了一步。
      “在……在……”那士兵磕巴地说着,杨亦海抓住机会,“呼”地从两个士兵中间窜出,边朝刁青山跑边喊道:“在这里!”
      刁青山一惊,暗道:“果然有问题。”可是,狡猾的刁青山头也不回,赶紧跨步绕到绑着陈梦菡的架子后面,又伸手绕到陈梦菡脖子前,手里举着烧红的烙铁。“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烧死她!”刁青山略带惊慌地说,这时,他才看清楚来人的面目。
      杨亦海始料未及,没想到刁青山还有这一手,紧握着手枪站在当中,怒视着刁青山。屋里的情形一下子逆转了过来,刚才还怕得要死的两个士兵,此刻也似乎看到了希望,笑着互相看看,又看看刁青山,点了点头,准备上前挟制住杨亦海。
杨亦海侧了侧身,眼角瞟见两个士兵由惊转笑的表情。不容多想,他知道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多停一秒就越危险一分。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冲着前面的那个士兵就是一枪,这一枪立刻让两人停下脚步。这难得的喘息让杨亦海不再忧郁,向刁青山的方向窜去。
      刁青山没想到杨亦海竟然可以在如此情况下突然出手。当他看到杨亦海的手枪指向自己时,条件反射般地将手中的烙铁伸出去阻挡。
杨亦海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容僵硬的刁青山,微微眯了一下眼,冷冷地说道:“怎么?让你吃惊了吗?忘了告诉你了,你赶快把这两个姑娘放了就没事了。哼!”
      杨亦海不再多说,把刁青山手上的烙铁用力夺了过来,随手仍到角落。刁青山失去了最后的武器,绝望地向后靠去,后背流下一丝冷汗,双腿也无力地弯曲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杨亦海那愤怒的面容。
      陈梦菡在恍惚中感到一阵骚动,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但是双眼依然没有力气睁开。杨亦海将她从木架上放下来,抱在怀里的时候,她以为是刁青山要对自己做什么,咬着牙,紧皱双眉,拼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三个字:“别……碰……我……”
杨亦海又帮彭紫云解开绳索,喝令刁青山把手枪交出来,再把那两个士兵的枪夺过来,挂在肩上。然后扶起陈梦菡和彭紫云,头也不回的钻进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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