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六章 寻找组织辗转黄土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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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六章  寻找组织辗转黄土岭


李冠林迟疑了一会说:“亦海,我不能跟你们前去,我是农会的委员长,不能丢下农会会员不管而独自逃命,我得安排共产党员和农会骨干隐蔽,不能让同志们落到敌人手里。因此,你们尽管走吧,不用为我担心。”
通过几天的接触,杨亦海对李冠林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是位嫉恶如仇的血性汉子,不怕死,敢于斗争。当下激动地说:“老李,千万小心,反动派都是些没有人性的畜生,我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说什么也要活下去。”
李冠林爽朗地笑道:“亦海,你放心好了,我老李是什么人,是共产党员,岂能让他们抓住?再说就是被他们抓住了,砍掉脑袋不就是碗大个疤吗?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李金海嘿嘿笑道:“我是个草药郎中,不想钻在又小又黑的煤洞里爬进爬出,我背起草药箱子,行走江湖,谁会怀疑我是农会的副委员长呢。”
其他人也表示不去挖煤。杨亦海对苏伟清姐弟说:“他们不去挖煤,看样子只有我们几个。我看,保安团说来就来,事不宜迟,还是马上走吧。刚才缴获的枪,我们把盒子枪带走,那支长枪,我们带着不方便,老李,你带着,以后遇到了党组织,可能会有用处。好啦,我们走了,你们也抓紧些。”
李冠林朝他拱拱手,红着眼睛说:“亦海,我们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但愿马克思保佑我们能够再见面。”
杨亦海把李冠林紧紧抱住,半天说不出话,良久良久才拍拍他的肩,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们四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有点伤,走得很慢,直到太阳当顶的时候,走进一条峡谷。这是一条很狭窄的山谷,宽不足十米,两边是几乎直立的峭壁,峭壁上长满青苔和杂草,抬头也看不见它的顶,因为上面弥漫着灰白色的云雾。山谷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的分成一段段,地上的苔藓相当厚,踏上去能感到明显的弹性,在这条阴暗曲折的狭谷里行走,让人有种强烈的压抑感。这真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好在峡谷不是很长,出了峡谷,便看到一个屋场,路边,有一个老人正在望着什么。杨亦海走过去问:“老乡,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看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什么地方?背时的张家湾!”
一听说是张家湾,杨亦海就想到了张明南,他不就住在张家湾吗?眼前这个老人,一脸愤懑之情,满脸怒气,显然内心埋藏着巨大的痛苦。杨亦海不敢造次,小心的地问:“老乡,跟你打听个人,张明南你认识吧?”
老人立即警觉起来,盯住杨亦海看了好大一会,旋即又摇摇头:“不认识!”
张家湾的人会不认识张明南?杨亦海看出那人有着难言的苦衷,用眼神招呼苏伟清他们离开。就在这时,他看到远处走来一个光头人,那不是张明南又是谁?杨亦海高声喊叫:“明南,明南!”
张明南乍一见杨亦海,大吃一惊,急问:“亦海,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言难尽啊!”杨亦海说。
张明南却把他拉住说:“亦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到一个地方去。”
他把杨亦海他们领到山崖下的一个砖窑里,痛心地说:“张家湾算是完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明南摸着光头,长叹一口气说:“张家湾就在这座山的脚下,住着一群淳朴的农民。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向地主交租,向官府纳税,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农会闹起来后,村里建立起共产党组织,很多人参加了农会,打土豪分天地,农民才扬眉吐气,过着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苏伟清插话说:“是的,只有共产党是大救星,我们那里也是这么说的。”
张明南注意到了苏伟清他们,忙问:“亦海,他们是谁?”
杨亦海介绍说:“这位叫陈梦菡,是东乡人,也是我从小玩大的伙伴,罗定杀过来后,她担心我的安危,专程到县城找我;这位是苏伟清,她叫苏伟玲,是姐弟俩,他们家住在苏家场,他爹是农会委员长,逃亡在外,被保安团通缉。伟清原来和我一起在地执委工作,也被反动派追捕,姐弟俩在家没法活了,想到东乡去躲一躲。”
“这么说都不是外人。”张明南说,接着讲起了他们村的遭遇。
就在昨天晚上,张家湾的人们睡得正香,刚过半夜,忽听得村边好多狗突然狂吠,张明南出门一看,到处乱哄哄。这时传来几声枪响,村头火光冲天,接着大人的叫声和小孩的哭声乱成一片,夹杂着几条狗垂死的哀鸣,人们像惊巢的鸟一般瞎撞。原来是保安团趁黑摸上来了,他急忙回家穿好衣服,出了后门,想趁乱溜上山去。
    但太晚了,他刚跑到村后就撞上了保安团。敌人早已把村子围得水泄不通,村民们全部被堵在村内,村子三面都是百把米宽的水田,要上山绝非易事。转过一个墙角,张明南见保安团士兵走在前面,身边人多拥挤,一闪身跑进一条小巷,再猛跑几步,跑进山边的树下,再一阵猛跑,终于跑到山上。他不敢跑得太远,就躲在一个土坎下观察动静。这时,保安团步步收缩包围圈,村里的枪声,孩子的尖叫,妇女的哀号,保安团的吆喝响成一片,保安团将人全赶到村口空地上。
张明南看这情形,知道今天张家湾凶多吉少,在劫难逃!人群中,老太太们低低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求助于菩萨,青壮年们则紧攥起拳头,孩子们惊恐的紧紧依偎着大人,大气都不敢喘。
保安团士兵高举着火把,挨户团主任周亦肖一脸狞笑,趾高气扬地喊道:“张家湾的乡亲们,我就是周亦肖,想必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我过去是共产党,而且还担任了自卫军的政治指导员。我知道你们是非常恨我的,毕竟我出卖了你们的同志,又参与捉捕了不少共产党员,劝降了十多个共产党员叛变,在我的手里沾满了共产党员的鲜血。可是,共产党给了我什么好处?我家的地照旧被分掉了,房子也被分了,所以,我不想跟共产党干,投进国民政府怀抱。现在是什么形势?想必大家都明白,共产党眼前是穷途末路,没有什么闹头了,罗团总说了,他也是浟河县人,不忍心看乡亲们受共产党的蛊惑,走一条不归路。今天到你们张家湾来,就是劝张家湾的共产党员都来自首,不但共产党员要自首,农会会员、青年团员、妇女会员、凡是这一年帮共产党做过事的人都要自首。你们听清楚了吗?”
过了一会,周亦肖见没人理他的话,继续说:“不要以为你们不说就没人知道,哼,你们就是变成孙悟空,我也能把你消灭,这次,你们是无路可走了。”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人们都对周亦肖投去轻蔑的目光,没人理睬他。周亦肖勃然大怒,指着旁边的一幢房子,恶狠狠地说:“把它烧了!”立刻有几个士兵把房子点着了。这房子是竹木结构,这几天又天气晴燥,一眨眼功夫房子周围便黑烟滚滚。霎时,人群中传出一片凄惨恐怖的哭喊和狂叫声,人群一阵骚动,像汹涌的潮水涌向前去,周亦肖举枪对空打了三枪,机枪手立刻把子弹推上膛,保安团士兵如临大敌,端着刺刀冲到人群前,乱吼乱嚷。
手无寸铁的村民们在寒光闪闪的刺刀圈中低低地怒吼着,狂暴地旋转着,犹如被关进笼子中的受伤猛兽。但在匪兵的淫威下,眼睁睁地看着烈火熊熊燃烧,个个悲愤欲绝。
    正在这时,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屋架倒塌了!人们咆哮起来,犹如洪水在堤中怒号着,一次又一次扑上前去要冲破保安团的人墙,周亦肖穷凶极恶地对着天空连开几枪,才把躁动的人群镇压下去,人们无比悲怆地望着大火的余烬,人群中响起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折腾了好大一会,还是没人出来自首,周亦肖气急了,下令把所有的男人都抓起来,押到乡公所,狞笑着说:“凡是在今天不自首的,视为共产党顽固分子,一律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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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肖领着匪徒们走了,张家湾仍然火光不熄,烟雾还在村子上空漂浮,妇女们在呼天抢地的哭叫,宛如一头受伤了的、巨大的黑兽静静地趴在地上。
张明南讲完后,已是泣不成声,沉痛说道:“我不敢想象,世界上竟会有如此灭绝人性的暴行,他们以为屠杀能使我们屈服,可是,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泰山压顶不会弯腰的人,是一群钢铸铁打的人。此仇不报,我张明南就不是共产党员!”
“对,明南,你说得对,他们镇压群众,残杀无辜,犯下种种罪行,我们不能放过他们。”杨亦海咬牙切齿地说。
苏伟清也大骂道:“我们记住,周亦肖、谢少阳、谭竹华这些叛徒。姐姐,你还记得那天他们到家里抓爹的情况吧,爹听到狗叫就往外跑,保安团士兵进屋不见了爹,把家里的几只鸡全都抢走。”
苏伟玲说:“怎么不记得,爹临走时叫我们姐弟俩出去找共产党组织,说只有共产党领导穷人才能翻身,我们要时刻记住。”
杨亦海鼻子酸酸地说:“明南,甘草死了,你没有挂念,就跟我们走吧,到东乡煤窑上去挖煤,躲一阵再说。”
“躲?”张明南坚决地说,“亦海,你知道吗,我们的党组织并没有停止活动,他们还在战斗,我们的同志还在和反动派进行着殊死的搏斗。就在前天,他们把红旗插到总工会的屋顶,红旗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县城飘扬,给群众是多大的鼓舞啊。”
苏伟玲抢着说:“明南,你知道是谁把红旗插上去的吗?”
张明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苏伟玲吃吃笑道:“告诉你吧,把红旗插到总工会屋顶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张明南侧着脑袋看看杨亦海“是你?亦海同志!”
杨亦海说:“当反动派对着劳苦大众举起屠刀的时候,当他们处心积虑要扑灭革命烈火的时候,每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和他们斗争下去。”
张明南暂时忘记了村里发生惨案的悲痛,兴奋的握住杨亦海的手说:“亦海同志,好样的,你不知道,你插的那面红旗,就像茫茫黑夜里的一盏灯,唤醒了人们的斗志,在这个纷繁噪杂的世界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尽管红旗在总工会上空飘扬时间很短,但无异于给全县父老乡亲打了一剂强心针,很快就传遍了全县,人们奔走相告:共产党没有倒,革命的红旗还在飘扬。亦海同志,你太了不起了。”
杨亦海不好意思地说:“明南,你不要这样夸我,我很不好意思,我想一定要找到党组织,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勇士。”
苏伟清也说:“是啊,我也要找到党组织,像亦海一样,申请入党。”
张明南满意地说:“你们都是好同志,找到党组织后,我愿意做你们的入党介绍人。昨天,我得到一个消息,凉江有个叫长生乃的人,也是党员,也在寻找组织,我特意找到他。他说,他们凉江有个蔡会文,和浟河县著名的共产党员欧阳伟一起在长沙省农民自卫军干部训练总队学习,都编在第一支第一区第二小队,蔡会文担任小队长兼党小组长。马日事变发生那天,许克祥的部队包围了干训总队,蔡会文带领第二小队坚守在船山学社门前阵地,与敌人展开激战,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天亮前,由于敌人火力越来越猛,蔡会文掩护学员分散突围,乗着天黑大雨,撤到长沙郊区。当时形势非常危急,又与组织失去了联系,蔡会文叫学员分散隐蔽,以后再行联络,自己和欧阳伟化妆回到浟河县。”
杨亦海、陈梦菡、苏伟清、苏伟玲都拍着手说:“我也听说过蔡会文、欧阳伟的名字,那是浟河县著名的共产党员,他们没有落入敌手,一定也在寻找我们。明南,他们回到浟河县后有什么消息?”
张明南激动地说:“有,他们回到浟河县后,遭到罗定匪部的通缉。听长生乃说,蔡会文跑到凉江,通知党员立刻转移。欧阳伟见浟河县的形势十分紧张,跑到武汉去了。”
杨亦海问:“欧阳伟到武汉去干什么?”
张明南说:“我们浟河县有个共产党员,叫余克敏,在武汉国民政府第八军工作,武汉国民政府不是没有叛变吗,他是想通过余克敏,与组织联系上,听取组织的指示,以便开展下一步的工作。不久,蔡会文也到武汉去了。”
杨亦海语气十分肯定地说:“欧阳伟、蔡会文一定能找到组织,我们该怎么办呢?要不,我们再去找找长生乃?”
张明南说:“找到他也没有用,要问的我都问了,他只知道这么多。”
陈梦菡秀眉蹙起说:“我看还是到东乡去,先躲一阵再说。”
“那好吧,先躲过这一阵再说。”张明南表示同意。
他们一行五人朝着东乡出发了,一路上,大家的心情都很郁闷,很少说话,走到酒埠江时,天已经黑了。杨亦海对张明南他们说:“你们在镇子外面等一下,我进去看能不能找个歇脚的地方,走了这么远的路,大家都走累了。”
苏伟清说:“亦海,我跟你一块去。”
陈梦菡一把挽住杨亦海的手臂说:“要去也是我陪他去,我们装成一对小夫妻,谁也看不出破绽。”
杨亦海笑道:“谁也不用陪,我一个人去,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有什么可怕的。”说完,不等他们回答,一个人进了镇。
他悄悄地走进镇里,镇上行人稀少,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客栈。杨亦海懊恼极了,看起来今天晚上要在镇外的小树林里歇脚了。正想回去,却见小街上有两个人在行走。杨亦海想向他们打听客栈的消息,疾步走近,他们的说话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黄土岭那边也闹得太厉害了,前天烧了陈老爷的房子,昨天又砍了朱老爷的人头,听说还要搞什么暴动呢,他们真想翻天了啊,你看他们闹得凶不凶?”
另一个人说:“醴陵那边闹得更厉害,黄土岭和醴陵交界,当然也会闹起来的。”
先前讲话的那个人又说:“在黄土岭闹的领头人叫刘迪生,这小子虽然只有十八岁,却是个死硬的共产分子,要不然那些农民会听他的呀。”
另一个人说:“罗定罗团总为什么不去剿灭了他?”
先前讲话的那个人说:“我看你是猪脑子,武汉国民政府还是奉行三民主义,和共产党搞联合,罗团总再有本事也得听国民政府的呀。再说,罗定那点兵,对付得过来吗?在浟河县,除了黄土岭,还有大桥、城南都有暴动的迹象。”
杨亦海听得心花怒放,竟忘记了走在前面的是什么人。他大喊:“前面的老兄!”
那两个男人听到后面的喊声,转过身来,发现杨亦海在后面跟着,把枪一摆,厉声喝道:“走,跟我们到乡公所走一趟!”
      杨亦海懊恼极了,想不到前面的人竟会是乡丁。只好耷拉着脑袋被他们押着乖乖地走进酒埠江乡公所。
此时,酒埠江的小街显得格外寂静,夜幕下的小街上没有一丝灯光,只有乡公所大院办公室还亮着光,一条古老的石板街跟这夜空一样漆黑。街头街尾大大小小的店铺早已门户紧闭,那条从酒埠江小街穿过的浟河水依然像往日一样在石拱桥底下哗哗地流淌着。
一会儿,一幅巨大的黑幕朝酒埠江小街的夜空挤压下来,天地愈加混沌,远处朦胧的山色消失了。突然,“咔嚓”一道闪电划过,像舞着一把把利剑把漆黑的天幕划开,接着惊雷发出“轰隆隆”的响声,好像在空中击鼓。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纷纷落在小镇的石板街上,“嘀哒、嘀哒”的响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
杨亦海箭一般地向小街旁的屋檐下射过去,伴随着一声“哎哟”,他跌倒在地,脚下一群露宿在屋檐下的流浪儿被他踩得嗷嗷直叫。杨亦海内心愧疚不安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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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往哪里跑?”那两个乡丁吆喝道。
杨亦海没有理睬他们,飞快地朝镇外跑去。那两个黑影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追不上他,只得回去躲雨。雨越下越大,杨亦海一阵狂奔,终于找到了张明南他们。
陈梦菡看着被淋成落汤鸡似的杨亦海,心疼地说:“亦海,下这么大雨,也不找个地方躲一躲,淋坏了身子怎么办?”
杨亦海抹着脸上的雨水说:“我被狗日的乡丁发现了,他们在后面追呢,大家快点走开,不要遇到新的麻烦。”
大家一听赶快往来路跑去。苏伟玲边跑边说:“刚才来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一个砖窑,我们可以到那里去避雨。”
跑了不多久,果然看见路边有座砖窑,大家什么也不顾,跑了进去。幸好砖窑里还存有一些干柴,张明南带有火柴,小心地点着了火。这砖窑已废弃多年,窑顶上开了个天窗, 倾盆大雨笼罩了整个大地,明亮的闪电与沉闷的雷声在漆黑的夜空中交替出现着,雨水落到火堆上,发出噗噗噗的响声,火堆已经快被淋灭了。
杨亦海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用小棍轻轻地拨弄着火堆,故意慢悠悠地说:“我早就说过,在白色恐怖的时候,共产党是吓不到的,他们一定要战斗,如今果然••••••”
苏伟清将身上淋湿的破衣脱下来烤着,擦干净身上的水,望着杨亦海的眼睛说:“亦海,你就不要卖关子了,又有什么发现,快给大家说说。”
杨亦海跳起来说:“我得到了消息,黄土岭有一股农民,在刘迪生的领导下,准备开展暴动。”接着把刚才听到的情况向大家说了。
大家听到这个好消息,都喜极而泣,苏伟清望着陈梦菡、苏伟玲两个女孩子,泪眼婆娑地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地说:“你们听到了吗?终于有组织的消息了。我要告诉你们,找刘迪生去,参加到他们那里,参加暴动,姐姐,我的话你听到了吗?”
  张明南站在苏伟清身后,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着杨亦海的脸,眼睛又一次湿润了。他们似乎觉得生活终于有了方向,心里有种莫名地激动和快乐。
这天晚上,他们围睡在火堆边,商量着去找刘迪生,可是谁也睡不着。外面雨越下越大,他们不得不惊慌地四处寻觅,寻找躲雨的地方。苏伟清、陈梦菡已经睡着了也都醒来了,与大家挤在一起,每个人想要腾出点位置给别人躲雨。杨亦海看着这一切,知道今晚的觉是没法睡了。怎么办?怎么办?这些人总得安排个地方吧。可是现在实在睡不成了。他干脆坐起来,说:“这个鬼天气,雨是不会停的,你们起来吧,想一想明天如何去见刘迪生。”
张明南一骨碌坐起来说:“是啊,刘迪生在什么地方呢?我们是一点也不清楚,另外,即使见了面,他们会相信我们吗?”
    杨亦海想想也是,刚才光顾高兴,没有考虑过这事,他沉吟一会说:“我看,既然刘迪生他们在浟河县和醴陵县交界的地方活动,说明他们不在黄土岭镇上一带,很可能在深山里藏着,我们很不好找啊。”
苏伟清说:“我看,现在也想不出个好办法,干脆先去了再说,他们在黄土岭搞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严丝无缝,必定会露出一些痕迹,只要我们多上心,就一定能找到。”
杨亦海赞同地说:“伟清讲的有道理,我们就先过去看看,相信能够找到。只是梦菡和伟玲,你们两个女孩子,和我们一起走有很多不方便。”
陈梦菡撇着嘴说:“我们女孩子怎么啦?又没有说女孩子不能革命,”
苏伟玲也帮腔说:“闹农会的时候,领导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号召妇女起来闹革命,现在遇到了实际问题,就想把我们支开,那不行!”
杨亦海无奈地说:“好一张利嘴,我是说你们不过,明南,你看呢?”
张明南笑笑说:“既然她们态度那么坚决,就带上她们,不过你们要听话,不能由着性子来,能办得到就去,办不到就不去。”
陈梦菡和苏伟玲几乎异口同声回答:“办得到!”
天亮了,雨也停了。杨亦海走出破砖窑,雨后早晨的天空,满天彩云,光芒四射,雷雨洗去了满天的烟尘,带给人们阵阵清凉。看着随后走来的陈梦菡说:“梦菡,你说这人怪不怪,昨晚下大雨的时候,我们都骂这个鬼天气。今天早晨觉得心旷神怡,又感谢这天气。”
陈梦菡咯咯笑着说:“是啊,其实,人才是奇怪的动物,天热的时候,骂它热,天冷的时候,怪它冷。这天也难做,怎样才能让人满意呢?”
张明南和苏家姐弟也起来了,他们疾步向黄土岭走去。寂静的原野时而传来阵阵的鸟鸣,空气像是流动的河水,带来股股清凉。他们边走边问路,经过几个小时的步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黄土岭是浟河县北部重镇,小镇的规模并不是很大,建筑物早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依然整齐的分列在街道两旁,显然在事变发生之前,这个小镇是一个非常整齐祥和的小镇。此时,小镇内部笼罩着浓重的雾气,街道上游荡着一大群死亡生物,死寂沉沉,却又诡异莫名。罗定在这里驻有一个中队,保安团士兵斜背着枪,耀武扬威地在街上大呼小叫。看到眼前的黄土岭,想到李南星烈士在县城被敌人惨遭屠杀时的情景,杨亦海仿佛看到了脚下的这片土地渗透着的斑斑血迹,似乎看到了黄土岭旁边的沙河里静静流淌着的是被鲜血染红的流水,他依稀看到了烈士在被凶残的敌人砍头后仍然前行的高大身影。
黄土岭位于浟河县和醴陵县交界。这里半山半坪,往南是广袤的浟河大地,往北是肥沃的醴陵平原,往西直抵武功山麓,清澈的沙河绕过镇子流往醴陵,镇中间有一条连接着南北两端的古老石板街。小镇上有一家家商铺和集市,街中心几幢小木楼是黄土岭一年四季最热闹的地方。平日里,从这几幢小木楼里传来的男人们的喝酒猜拳声、姑娘们的打情骂俏声以及赌客们玩牌搓麻将声,一天到晚不曾间歇过。还有从这几幢小木楼里传出的一些风流韵事、小道消息,通常成了黄土岭街头巷尾人们饭后消遣的谈资。
走了大半天,确实有些累了,肚子也有点饿了。杨亦海身上带有在地执委工作两个月发的十块银元,瞥见街边有个小饭馆,对大家说:“我们进去吃点饭吧。”
    刚吃到一半,进来几个保安团士兵,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他走到杨亦海身边,指着杨亦海的鼻子说:“你们是哪里来的?老子要好好地查查,明白吗?”
“横肉”一脸嚣张,话语偏激,每讲完一句话,总用食指狠狠地往下一指,语气带有几分挑衅。
杨亦海差一点耐不住性子,正待发作,这时,理智提醒他必须忍耐、克制。他盯着“横肉”看了一眼,觉得眼熟,想了一下,对,他正是肖永亮,这个叛徒!
他嘴里蹦出一句:“你是天王老子?怎么这样说话?”
这时肖永亮旁边窜出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不认识吧?这位就是保安团驻黄土岭中队的中队长肖队长!”
杨亦海说:“哦!还有这样说话的队长?简直是草包!”
“你,你是谁?”
杨亦海冷笑道:“连我都不认识了?怎么,挨户团没有通知你吗?我是周亦肖主任派来的,想了解刘迪生他们情况的。”
“啊,原来是自己人!你好像是原来地执委的那个杨亦海吧?也跟着挨户团周主任干上了?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这几位是?”
杨亦海指着张明南说:“他叫张大海,是和我一起来执行公务的;他叫苏晓青,是我的朋友,想到黄土岭贩点辣椒去县城卖。两个女的吗,这个是我的相好,那位是苏晓青的姐姐。”
肖永亮歪着头盯着杨亦海,打着哈哈说:“亦海,只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没有认出你来,你可得多原谅。至于那位,可能不是叫张大海吧,我记得他的名字好像叫张明南,原先也是自卫军的班长,我们还在一起受过训呢,怎么就改了名字呢?”
张明南在肖永亮进来时就认出了他,想好了应对之策,听到肖永亮的问话,不紧不慢地说:“我其实早就认出你是自卫军警卫队的肖永亮班长,你们反水后编入了保安团,我们二大队反水后编入挨户团,弟兄们都知道我在自卫军时叫张明南,跟着周亦肖主任干就不再用那个名字,于是改叫张大海。”
肖永亮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己人。这样吧,今天这顿饭由我请客,算是我给你老兄赔礼吧。”
杨亦海爽朗地笑着说:“也好,我们边吃边谈,请你给我讲一讲刘迪生的情况。我要尽快开展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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