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四章 月夜劫狱路途遇少女

[ 1131 查看 / 2 回复 ]

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四章 月夜劫狱路途遇少女



杨亦海轻蔑地望着样子十分狼狈的刘建梅,转身跨出酒馆的大门。此时,他思绪万千,想得很多。疾风知劲草,危难识英雄。越是危急关头,越是关键时刻,越能考验人的意志,在当前白色恐怖笼罩全县的时候,面对血腥屠刀,面对枪林弹雨,面对生死抉择,每一个人都应当坚持赤胆忠诚的立场,以英勇无畏的精神去战胜艰难险阻,实现自己的理想。
猛地,他想起刘建梅说过,洪宗扬也自首了,他可是浟河县人民自卫军总队总队长啊,那自卫军呢?想到这里,杨亦海出了身冷汗。他没有犹豫,飞快的转身走进酒馆,在刘建梅对面坐下。刘建梅没料到他去而复返,吃惊地望着他。杨亦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洪宗扬自首了,自卫军呢?”
刘建梅给他斟满一碗酒,用温柔的语气说:“亦海,你别急,先喝口酒,听我慢慢讲给你听。罗定悄悄摸进城里的时候,谭竹华已经做了他的内应,当时自卫军并不知情,谭竹华大喊:‘长沙反动派的大部队打过来了,大家快撤到对河去!’自卫军以为是许克祥打过来了,渡过了洣水河,过河后才发现是罗定杀过来了。自卫军内部还有人被罗定收买了,起哄要撤退,总队长洪宗扬没有办法,只好带着队伍撤到春塘、凉江。狡猾的谭竹华也趁大家还没有识破他的真面目的机会,回到部队。后来,洪宗扬挂念城里的情况,把部队交给谭竹华和大队长谢少阳管理。不料谢少阳也被罗定买通,叛变了革命,谭竹华和他勾结起来,欺骗部队说,洪宗扬进城投靠罗定去了,罗定答应给部队发粮饷,叫大家赶快回去。自卫军信以为真,开回县城,一进城就被罗定收编。罗定委任谭竹华为参谋长,自卫军组成挨户团,罗定委任周亦肖为主任,县长余震委任谢少阳为警察局长。”
杨亦海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想不到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武装就这样轻易被反动派夺去,这些该死的叛徒!”
刘建梅再也无话可说,杨亦海鄙夷的眼神让后悔不已的她更加羞愧难当,眼睁睁的看着杨亦海走到街上。
他懵懵懂懂地走着,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出个头绪,怎么会是这样啊?他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而且越烧越烈,进而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恨不得一下子把敌人的脑袋拧下来丢进洣水里喂鱼。
回到樊希光家,他仍然没有回过神来,也许,一连串的消息对他的打击太大了,胡乱敷衍樊希光几句,便倒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党建立这支武装不容易啊。民国十五年,浟河县的工农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各级工会、农会在全县各地组织了成千上万的梭镖队,专门对土豪劣绅、不法地主作斗争。为了防止豪绅依仗反动团防武装跟工农运动相对抗,制造社会动乱,中共浟河县党的负责人余来向县长钟宪民建议,将全县各都团防局的武装进行集中整训,改编成农民自卫军。县长钟宪民接受了余来的意见,立即召开了各工法团体联席会议,决定成立浟河县改组团防局筹备处,由钟宪民任筹备处主任。这时,在北伐军担任营长的洪宗扬受组织派遣,来到浟河县工作,参加到筹备处任委员。
旧团防武装是各地劣绅欺压农民的工具,改组团防武装的决定一传出,立即得到各地工农群众的坚决拥和大力支持。全县各团防武装摄于农会的威力,不敢违抗,于是很快被调往县城,驻在学门前龙家祠,进行集中整训和改编。这些团防武装经过短期整训和改编,改编成浟河县人民自卫军总队,总队长洪宗扬,参谋谭竹华,下设两个大队,第一大队大队长刘正,政治指导员周亦肖,二大队大队长谢少阳,政治指导员周抚万。
浟河县人民自卫军的主要任务是保卫工农运动,维护社会治安。民国十五年冬天,各地农会打土豪的斗争如火如荼,反动豪绅由于失去了自己的团防武装,无不惊恐万状,纷纷外逃,或就近寻找新的靠山。当时保安司令罗定,正在湘东一带剿匪,经常跟农会作对,向各地农会要钱要粮要菜,稍有不从,他就以“破坏剿匪”的罪名强加于农会组织和农会领导人,与农会结怨甚深。那年十二月,罗定悍然枪杀草田农会负责人罗震,激怒了湘东各县农民群众。浟河县、醴陵、萍乡等县农会联合到长沙状告罗定,湖南省总农协会当即决定剿灭罗定匪部,将醴陵、浟河、茶陵、湘潭、衡山等县农民自卫军组成湘东讨罗军,由醴陵县长潘疆爪为总指挥。浟河县人民自卫军接到指示后,派一大队驻守县城,并联络茶陵、安仁的农军向南堵截。洪宗扬带二大队前往黄土岭,与刘芳芬、贺静仁组织的北乡农军协调行动,会合醴陵农军围剿罗定匪部。不料罗定闻讯后,趁潘疆爪带领醴陵农军刚到泗汾之际,星夜乘机绕道清水江,直趋浟河县城而逃,加上茶陵安仁的农军尚未到达,合围计划落空,一大队大队长刘正听信其父之言,将部队移至县城以西,让罗定闯出了县城,往安仁方向逃窜。
不料因一时的贻误,让罗定有机可乘,卷土重来,不但摧毁了地执委机关,而且轻而易举地把自卫军收归其羽翼之下,到处制造白色恐怖。在杨亦海看来,这座小县城太需要一把烈火的焚烧,让它在烈炼中砺炼才能获得重生!他真想大喝一声,唤醒那些麻木的人们!
杨亦海在床上怔怔地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樊希光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轻声说:“亦海,保安司令部派人来了,余来在狱中生了病,叫我去瞧一瞧,你看••••••”
杨亦海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抓住樊希光的手,连声说:“樊老先生,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去?我确实太想念余来同志。”
樊希光沉默良久,绞着枯瘦的手指说:“亦海,你的心情我明白,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不能把你往虎口里送啊。你好好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要去,等我回来。”
杨亦海急切地说:“樊老先生,请你去告诉余来同志,就说我很想念他,今后该如何行动,请他作出指示。”
樊希光看着消瘦的杨亦海,心疼地说:“这个自然,你尽管放心,他们的人还在外面等呢,不要让他们看出了你在这里。”
樊希光急匆匆的走了,杨亦海觉得独自一人呆在屋里索然无味,何况他的心情很糟,想到外面去走一走。刚跨出屋门,猛然见到一个苗条而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怔住了,那不是陈梦菡吗?
“梦菡,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陈梦菡也不多说,使劲把他推进屋内。“这几天让人担心死了,你父亲福山伯和你妈都想死你了,现在世道这么混乱,国民党天天在杀人放火,他们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却总是不想回去,你叫他们怎么活呀。”一双温暖的小手,轻轻的扶在他的背后,那双小手很仔细在他身上来回摩挲,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都感到有说不出的舒服。
杨亦海见她连声地说个不停,不好意思说:“梦菡,你是知道我的,这些天来,我简直就像活在梦里。”接着把他的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
陈梦菡也痛心不已,流着泪说:“县城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东乡还好一点,毕竟离县城远,反动派的手暂时还没有伸到那里,不过,我看那是迟早的事。本来福山伯要亲自到县城来找你,又顾虑他是农会的执委,到这里还不是自投罗网?我知道他们的心思,反正心里也惦记着你,就跑来了。临走前,福山伯反复交代,叫你无论如何都得和我一块回去,不要把命白白地送给反动派。”
杨亦海淡然一笑:“我是想回去,不是躲避,而是要去寻找共产党组织,明天就跟你走。”
陈梦菡一把抓住杨亦海的手说:“我想,在这个混乱恐怖的世界,只要能有一个人待在你的身边,静静地听你的倾述,再怎么样不痛快的心都会慢慢舒坦释然下来。亦海,你说是不是?”
TOP

听了这话,杨亦海本来就很白皙的脸,此时却胀得通红,双眼像充了血似的。他把一杯水递到她手上:“来,喝口水!”
陈梦菡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满含深情地说:“时候不早了,亦海,明天我们就走,免得夜长梦多。今天我还要到一个亲戚家去住,明天天一亮我就来喊你。”说罢起身就走。
杨亦海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好久好久才转身进屋。
看着日轮的余辉渐渐趋于平淡,便知道天已将入夜,昏黄的油灯光从中药铺里幽幽地透出来,努力地撕扯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夜渐渐的来了,又蹒跚得深了。樊希光回来了,杨亦海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樊希光,老人白发苍苍,穿了一件灰色长衫,胸前美髯飘飘。皱纹爬满他的脸上,那是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
“余来同志怎么样了?”他焦急地问。
樊希光紧蹙着眉头说:“我进去后,看见了余来,只见他全身都没有一块好肉,头发凌乱,身上到处都是受刑留下的伤疤,再仔细检查,情况更糟糕,伤口里的肉几乎都坏死了,除非奇迹出现,否则必死无疑。”
“余来同志!”杨亦海心如刀绞。
樊希光继续说:“余来是好样的,我跟他说了你住在我家的事,他说不管怎样他们一定会挺过去的。敌人的猖狂,只能证明他们的虚弱、害怕,现在只是在做临死前挣扎罢了。他还说要你看见过去的同志,只要是没有叛变的,就要隐藏起来,等待时机,千万不可轻易暴露自己。特地交给你一个任务,说你不是共产党员,敌人还不会怎么注意你,你要利用这一点,千方百计找到欧阳伟,叫他把重建浟河县委的担子挑起来。”
杨亦海眼中噙着泪水,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我想现在就回去。”
“什么,现在就走?”老人眼里流露着慈祥的目光,眼睛像一泓清泉一样明净,没有夹杂任何浑浊的物质。“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余来说得对,就是再苦也得坚强,任何时候都不要绝望。”
“真的,我是要回去了,谢谢老先生几天来对我的照顾,你的大恩大德,这辈子我是报答不了,等下辈子吧。”他幽幽地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空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像甲壳虫似的闪动着。不时有一股股热风刮在漆黑的街道上,热风卷起地上那些污浊的垃圾和灰土,在低矮的街道里打着旋涡,像魔鬼来时带着血腥味的风。十字街头,有几个人在烧黄黄的纸钱,热风呼呼响着,带着阵阵烟雾,伸进漆黑夜色里的街道,把县城分割成一个朦胧的迷宫,房屋像一个患了麻风病的老人在不断呻吟。
到哪里去呢?杨亦海早就打定主意,余来同志是那样的信任自己,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死。因此,他要去找叛徒算账!明知那是九死一生的事,但能够和自己最敬重的人一起赴死,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在十字街附近,他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声音,原来有七八个人正在一家酒馆喝酒,坐在中间的那个人是周亦肖,和周亦肖相对而坐的,是谢少阳。只见周亦肖向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给谢少阳斟了满满一大碗酒,谢少阳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说话有点结巴,“我,我再,再也不能喝了,要回去了。”
周亦肖不悦地说:“少阳,你是知道的,我周亦肖最容不得中途退席的人,你要走可以,先把这碗酒喝了。”
  谢少阳舌头打卷,讲话含混不清:“如果我不喝呢?”
周亦肖板着脸说:“不喝你就是看不起我,我就不客气!就要灌了。”
谢少阳人还是清醒的,知道周亦肖的无赖劲,忙说:“好,我喝。”
杨亦海的眼珠转了一下,暗自想:好,就选你谢少阳下手,你酒喝得越多,越好对付。这可怪不得我,谁叫你做叛徒呢。
他知道谢少阳的家,在地执委当通讯员时就去过的,家里只有谢少阳和他娘两个人,住在两间低矮的旧房子中,很容易就找到了。门内鸦雀无声,似无人居住。杨亦海高声呼喊“谢局长”,半晌才有一个老婆婆答应开门。杨亦海喊道:“大妈。”
老婆婆盯着杨亦海看了半天,杨亦海跨前一步说:“大妈,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警察局的人啊。”
老婆婆听说是警察局的人来了,连忙说:“是少阳的同事啊,那就快进屋里坐,你是来找少阳的吧。”
杨亦海说:“是啊,我听说谢局长今天晚上有空,有件事要向他汇报。”
老婆婆摇着头说:“你就不要提他当警察局长的事,造孽啊,不知死了多少人才换来的这顶帽子。你在这里等他一会,他又不知死到哪里喝酒去了,我去给你泡茶。”
杨亦海只好耐心的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婆婆聊着。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只见进来一个人,年约三十,走路摇摇晃晃,满脸通红,身上还散发着浓重的酒味,一支手枪在他的右胯边晃来晃去,他就是谢少阳。谢少阳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眼睛也睁不开。
老婆婆嘴里唠唠叨叨:“也不知死在哪里,喝那么多酒,总有一天会被酒醉死。”
杨亦海眼珠死死盯住谢少阳身上的手枪,突然萌生一计,故意站起来说:“大妈,看样子今天晚上谢局长醉得不轻,汇报的事只能明天再说,我走了。”
“你莫走!”老婆婆指着谢震阳说“帮我把他弄到屋里去吧,我去烧点水给他洗洗。”
杨亦海要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说:“好的,我把他背到床上去,你去烧水好了。”
杨亦海把谢少阳抱起来,拖到里屋,放在床上,老婆婆还在厨房里喋喋不休说着什么,杨亦海替谢少阳脱了衣服,顺势把手枪挂在自己脖子上,又把三十来发子弹揣到怀里,走到外间,对老婆婆说:“谢局长正在睡呢,大妈,我就走了。”
老婆婆在厨房答应:“你走吧,以后常来走走。”
有了枪,杨亦海似乎胆壮了许多,他想,我何不到看守所去,看能不能寻个机会把余来同志救出来。打定主意,他幽灵般的向看守所走去。
看守所的防卫很薄弱,门外只有两个守卫,而且警惕性很差,都在打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其实,罗定是采取内紧外松的策略,他故意在外面门口放松警卫,却在门内加紧看守,他估计共产党对余来等人的被捕不会不管,必定有人会来打看守所的主意,他要利用这个机会,捉拿敢于劫狱的共产党。
杨亦海顺着围墙悄悄地接近看守所的大门,却不料门内黑糊糊的草丛里,一对放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外面的一举一动。杨亦海刚想动手解决那两个看守,四处传来急促的叫声,显然敌人已经发现了他,杨亦海大惊,正欲找地方藏匿,冷不防身子被人从后面抱住,杨亦海用力一摔,把那人摔开,那人的头重重地砸到墙上,鼻孔里立刻鲜血直流,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丝生气。杨亦海举起拳头,对着他狠狠砸了几拳,那人便一动不动,显然难得活命了。
前面七八个人的手里端着带刺刀的步枪,朝杨亦海追过来,杨亦海拔腿就跑,口里骂道:“我操你姥姥!”
  他没命的奔跑,很快就跑到城外,后面的追兵紧追不放,有的还在喳喳呼呼:“只有一个共产党,别让他跑了。”“抓住他,罗团总有赏!”
翻过了几座山,趟过几条溪,杨亦海来到一个山崖上,前面竟然是一个绝壁,只有他刚才过来的一条道可以上来,根本没有下山的路。他趴在崖顶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倾听,林子里隐约有手电筒晃动的亮光,以及人说话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狗叫。黑糊糊的夜里,看不见山崖有多深,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杨亦海一横心,骂道:“你们这些王八蛋,贼叛徒,想把老子活捉吗,老子可不听你们的,到阴间去会牺牲的同志去了。”说罢纵身一跳,跃下山崖。
追兵们追到崖边,惊叫道:“这小难道会飞?明明看见他到了这里,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在山上胡乱搜索一遍,什么也没找到,只得回去。
TOP

回复 2# 刘宗良 的帖子

杨亦海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原来,他跳下去后,坠落在崖中间的树枝上,树枝折断时把他甩到了树干和崖壁之间,身体卡住了,只是头部、手臂、大腿被摔成了轻伤。他使劲的挣扎,却无法抽出被卡住的身体,他气极了,责问自己为什么不掉到崖底下,死了多痛快,哪像现在一样半死不活地卡在半山崖上。
  太阳的光线越来越强烈,杨亦海突然听到崖下有人在讲话。他稍稍把头扭一下,又朝下俯看,果然,崖侧边的路上来了两个人,他们都是年轻人,一个穿着长袍马褂,头上戴着顶瓜皮帽,另一个一身庄稼人打扮,正往县城方向行走。他正准备呼救,却又止住了。因为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他觉得不忙呼救,再等一等。
  “猛子,歇一下,我走累了。”那个穿长袍马褂的人说。
  “少爷,没有几步路就到街上了,我们不歇气好不好?”猛子认为没有必要歇气,催促少爷。
  “混账,我能跟你下人比?你有的是牛气力!”少爷大发雷霆般地骂猛子,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板上。坐下后他又索性仰睡在石板上,双手撑垫在后脑勺下,两腿相交,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浟河县小调《王跛子唱插话》:“王跛子走路翘呀翘,一走走到了莲塘坳,吃了三杯酒,拉了五泡尿,你要是不相信,看我屌上捻了个大血泡。”当少爷的目光移到半崖上时,目光凝滞了似的,突然又“哇”的一声惊叫,身体从小石板上弹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指着半崖上卡住的杨亦海,惊慌失措地说:“猛……猛子,你……你看!”猛子顺着他手指方向看,也惊讶万分,原来他也看到半崖上卡着的一个人。
  杨亦海知道自己被下面的两个人发现了,也不多想,使劲地喊道:“老乡,做做好事吧。”
  猛子朝崖上喊道:“崖上的人等一会儿,我们去找根绳子来救你。”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猛子拿着绳子和少爷一起来到卡住杨亦海悬崖的上方,少爷站在一边耍,猛子把绳子的一端拴在一根松树干上,把另一端递了下去。这时,少爷急忙对杨亦海喊道:“你先把枪绑在绳子上,拉上来后,我们才救你。”
  “哎呀,少爷,人和枪一起拉上来不是一样吗?枪又重不了几斤?”猛子觉的少爷的说法是多余的,不悦的说。
  “你他妈的懂个什么?万一……”少爷又狠狠地责骂猛子。
  在下面的杨亦海似乎听懂了少爷的话中意,按照少爷的要求,把手枪系到绳子上,先让他们拉了上去。少爷很快地解开了绳子,得意地拿着手枪,站在猛子的后面。猛子又把绳子一端递了下去。杨亦海用绳子把自己拴的紧紧的,然后朝上面喊道:“我往上爬,你们帮我带把劲。”猛子和杨亦海同时都使出了浑身的劲,很快就要爬上崖了。站在猛子后面的少爷撩起长衫,从腰间掏出一把砍刀,上前要砍断猛子和杨亦海之间的绳子,杨亦海见状大叫:“你要干什么?”
猛子也狠狠地盯着少爷,怒吼道:“少爷,你不是人,你要遭老天爷的报应啊……”
  “混账东西,你认为他是好人?我看八成是共产党,他们分我们家的田地,死得活该。哼,他们还共产?共产了,我就变成叫花子……”
杨亦海急中生智,高声喊道:“少爷,你看我哪里像共产党,我是挨户团的人,昨晚追共产党到这里,失脚跌下山崖,你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不认识自己人呀。”
少爷一听马上满脸堆笑,把手枪递到杨亦海手中:“我就想,共产党哪来的枪呢,原来是挨户团的弟兄,刚才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杨亦海故意满不在乎地说:“不知情不怪,只是下回要长点眼睛。”
少爷讨好地说:“我们是到县城去的,跟我们一路走如何?”
杨亦海说:“我不比你们,身上还有任务呢。”说完径直走了。
看着血肉模糊的胸口,望着磨出无数口子的手指,杨亦海的泪水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簌簌的流淌下来,他简直不敢想一夜来所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生与死仅仅就在刹那之间,此时他终于有了在世为人的感觉,他杨亦海依然还活着。杨亦海想,虽然没有救出余来同志,但得到了一把枪,也算是昨晚没白忙一场,罗定为什么顺利地打进浟河县,还不是因为他有枪?有了枪,就可以跟他们斗!他找个隐蔽的地方,把枪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藏好,这才迈着蹒跚的步子向东乡走去。
杨亦海仔细向后面看了几眼,没有听见任何追捕的动静,可是他心里格外清楚,危险还远远没有过去,也许到了东乡才能稍微松下一口气。昨晚搞了一个通宵,早晨没有吃饭,滴水未沾,胃里直冒酸水,已经筋疲力尽,眼睛开始昏花,头也眩晕起来,可是一颗复仇的心、不肯服输的意念始终促使他坚持着向前。他故意避开平坦的道路,专门挑拣那些难走的碎石路走,走着走着,他发现竟走到李冠林的家,而且,李冠林正在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他一阵激动,低声叫道:“老李!老李!”
李冠林也发现了他,赶紧跑过来,捞起他的裤腿问:“这么巧哇,又见到你了,你的伤好了吗?你怎么到了这里?”
杨亦海无力的说:“老李,谢谢你,我的伤早已好了,这几天我简直是一场噩梦!”他详细地把所见所闻跟他讲了。
李冠林听完他的话,两眼红得出血,用他那超级大嗓门说:“亦海,你有种,我也听说昨天有人把红旗插到总工会屋顶,我一直在想,这是谁干的呢,人家都说我李冠林胆大包天,想不到你小子比我老李的胆子还大,我服死你了。”
杨亦海不好意思地说:“老李,你的为人也是令我万分钦佩,听说你在闹农会之前就跟地主干起来了?”
李冠林哈哈大笑,得意地说:“我老李是什么人,是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的后人,生来就有反骨。那年闹饥荒,乡亲们都没有吃的,我看不过,到地主家抢了几担谷给大伙吃,谁知狗地主勾结官府,把我抓进大牢。我七尺男儿,堂堂汉子,连老母妻子都养不活,还让人家辱骂我贱骨头,难道我真的比他们差吗?他们生活得好,不过因为他们有地;抓我是他们有权。难道我就不能有地有权?我不能就这样窝囊一辈子,绝不能冤死在大牢里。趁他们看守松懈,逃了出来。回来后我就带领两个穷哥们,用红布裹住一把木头枪,掖在腰里,冒充手枪,深夜潜入那个地主家。劫走了这家地主一批银子。共产党来了后,我就有了主心骨,铁了心要跟着他们干,大家看得起我,选我当了农会委员长。现在这个狗日的罗定,呸!老子迟早要了他的老命。”
杨亦海对眼前这个满脸寸长胡子的人充满了好感,把余来的话跟他讲了,说:“现在是革命的低潮,共产党虽然转入地下,但革命的火种没有熄灭,欧阳伟还在活动,谭震林也在积极寻找组织,有他们在,红旗就不会倒。”
李冠林猛然想起什么,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你看我光顾和你讲话,忘记你忙活了一夜,肯定还没有吃早饭,走,回家去!”挽起杨亦海的手就走。
还没有进村,就听见村里狗叫个不停,李冠林皱着眉头说:“亦海你在这里等着,我进村去看看,看是不是狗日的又来清他娘的鸡巴乡了。”说罢往村里走去。
杨亦海见路边有间土坯房,也想在那里隐身,来到那间土坯房前,土制的围墙已经长满了青草,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人,悄悄地溜了进去。进去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里面有个人躲在那里,苗条的身段,熟悉的面容,不是陈梦菡是谁?
“梦菡,是你?”
陈梦菡猛然间看到杨亦海,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小手使劲地捶打着他的背,只见她两行泪珠成串地往外滚,无语而忧伤,就像黄河决堤一样汹涌澎湃,一泻而不可收。杨亦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的手稍稍松开,陈梦菡却倔强地把他抱得更紧了,秀气的鼻宇间渗出细细的水雾,樱桃般红润的小嘴稍稍喘着粗气,仿佛刚才消耗了很大的气力。尽管身上穿着的只是一件灰色粗布衣服,可依旧无法掩盖她的天生丽质,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与秀都吸收在她一人身上。
杨亦海轻轻地推开她,上下打量着她,和年龄不相称的胸部高高挺立,将有些瘦小显得不太合身的衣服向上撑起,露出腰部一截白嫩诱人的肌肤,一条深蓝的裤子只是到达膝盖下面一点,只是将大腿部分裹了起来,估计裤子是小时侯穿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大衣服变得不再合身,她却依旧凑合着穿在身上,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上面还沾满了泥巴。
“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早晨和我一起到东乡去。后来我不放心,晚上又到樊老先生那里去问,可是,你却一个人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县城里。亦海呀,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我生怕你一不小心落到他们手里,我只能连夜出来寻找。可是,夜茫茫,路漫漫,我到哪里去找啊?夜幕中,我高一脚低一脚,崴了脚,无法再走,只好隐身在这破屋里。”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