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二章 阴云密布革命受摧残

[ 1101 查看 / 2 回复 ]

长篇小说《浟河儿女》第二章 阴云密布革命受摧残



河水静静流淌,在黑夜中不闻水声,白天喧哗的水鸭子也在河畔的树根下安静入睡。杨亦海环顾四周,五内俱焚,心里挂念着李冠林他们,当下什么也不顾,跳进河中,他要淌水过河。好在河水不是很深,杨亦海深一脚浅一脚终于爬上了对岸。朦胧的星光下,有一队人发疯似地狂奔过来,他们的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赶,呐喊声响成一片,还有几声凄厉的枪声。这队人跑到河边,没有丝毫犹豫,纷纷从杨亦海身边跳进河里涉水过去,杨亦海看到一个影子,那正是李冠林。他随着这队人返回河岸,正想问个明白,不料腿上突然一麻,跪倒地上,用手一摸,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疼,手上尽是鲜血,原来是一颗流弹打在腿上。李冠林显然也发现了他,跑过来扶起他走。
河对岸追赶的人没有过河,只是站在岸边大声的叫骂。杨亦海问李冠林:“老李,怎么回事?”
李冠林使劲搓着双手,满脸激动:“狗日的谭竹华,这个贼叛徒!老子听说他叛变了革命,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要给他点教训,不然他还以为天下就是他们的了。我联络了几个农会会员,想趁着夜幕烧了他狗日的房子,也算给他一个警告。天黑以后,我们摸到了他住的村子,轻手轻脚地紧贴着屋檐、墙根,终于找到了那狗日的家,我把他家茅草屋给点了。谁知谭竹华狡猾得很,他知道做了叛徒,共产党不会放过他,农会会员也不会放过他,今天上午县城那边叛变后,他就派了一个班到他家守护。而且他家是大家族,我们刚点着草房,正准备去点燃正房,被那个班的兵发现了,他们有枪,胡乱开了几枪,没有伤着我们,却把他的本家惊动了,他们一看谭竹华家的草房燃起熊熊大火,近百号族人打着灯笼火把拿着锄头、棍棒向我们冲来,我们只好往回逃。”
杨亦海看那李冠林,见他衣衫滥缕,破成了一条条,勉强挂在身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显然是被荆棘挂破的。他不无责怪的说:“老李,你们也太莽撞了,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我和余来同志分别时,他再三叮嘱,反动派对我们举起了屠刀,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全县的共产党员、农会骨干都要转入地下,开展隐蔽斗争,要千方百计保存我们的力量。老李啊,余来同志讲得对,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得照他的话去做。”
李冠林不好意思地说:“理是这个理,可是,一听说反动派的暴行,我老李就按耐不住胸中的怒火,真想痛痛快快干他一场。刚才我还在想,以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带领人马去铲平了谭竹华那个村。但又一想,不行呀!自己老了,当年的黄金时光不再有,没必要为这小子把老命都搭上,反动派来了,天地变了,按过去的老皇历办事吃不开了。”
杨亦海诚恳地说:“老李,你赶快把人带回去,就按我刚才所说的办,不,是按余来同志所说的办,千万不要冲动。我估摸着,组织虽然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可是,他们是不会停止斗争的,共产党一定会继续斗争下去,会有用得着我们的时候。”说罢站起身,就要离去。不料刚起身,脚一弯,又坐到地上。
李冠林大吃一惊:“亦海,你怎么啦?”
“刚才被流弹打中脚了。”杨亦海咬紧牙关说。
李冠林不由分说,挽起杨亦海的裤脚,只见腿肚子血糊糊的的一片,子弹是擦着皮飞过的,伤口不深,没有伤着骨头。李冠林松了口气:“伤得不重,过几天就会好的。李金海,你过来一下,亦海伤了腿,你这个草药郎中去采些草药来给他敷敷。”
李金海过来看了看伤口,望着杨亦海说:“小兄弟,不要紧的,过个两三天就会好的,我现在就去采点草药来,很灵验的,你不要担心。”
杨亦海感激地说:“多谢了,老李,你们太好了。我就不跟你们回去,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他心里惦念着余来同志交给他的任务,必须想方设法把文件交到负责人手中。
李冠林知道他有重要的事要做,他不便多问,想了一下,转身离去。不一会,李金海把草药采回来了,嚼碎敷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布衫的一块布条,包扎了伤口,止住血,才喘了一口气。
杨亦海感到好多了,挣扎着想站起来,这时,李冠林回来了,拿着十多个包子,递到杨亦海手中:“亦海,我知道你有大事要做,留你不住,我到那边一个亲戚家,他家添了个孙子,昨天做三朝,还剩下几个包子,都给我讨来,带上吃吧。你的话,我会记住的,你如果看到地执委的领导,请告诉他,我李冠林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听从党的召唤,叫我上刀山下火海,如果皱一下眉头,我李冠林就是狗娘养的。”
杨亦海坚强的站起来,李金海递给他一根木棍,他接过木棍,依依不舍地向众人告别,一拐一拐地走进黑黝黝的山岭。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见山坡上有一口石灰窑,人有点累,在路边捞了些草,铺到石灰窑里,倒头便睡。可是,他怎么能睡着啊!余来、刘谭豪、谭阳隆••••••一个个鲜活的形象,他们的音容笑貌,总是挥之不去,思念战友、思念亲人的心,一刻也没有平息。这是什么?这就是对生死与共的战友特别浓烈的感情?他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合上眼皮。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杨亦海揉揉眼睛,刚吃完两个包子,抬眼从石灰窑的洞口看见两个保安团的兵东张西望地朝着这边摸索上来了。杨亦海猫腰绕到石灰窑背后,借着石灰窑的遮挡,向后山走去。他的伤腿有点疼,鲜血染透了包扎带,渐渐变黑,变硬,他忍住疼,用棍子当拐仗,拼命地向山后跑。保安团发现远处的人影,不住地开枪,子弹呼啸着从杨亦海的头上飞过。
杨亦海顺着山谷没命的跑,不知过了多久,一眼瞥见旁边的山上有一座寺院,他不顾三七二十一,推门进去,这寺院没人把门,也没有和尚,看样子已经荒废多年。院里一座破败不堪的老殿,他咕隆一声推开半扇门进去,躲入正殿,打算暂时借佛像隐身。可是,殿上没有佛像泥胎,尽是些残砖破瓦。他失望极了,绕到殿后,没有后门,只有高高的围墙挡在眼前。没伤的时候,再高的墙他也不在话下,可是,腿受伤了,经过长时间的奔跑,现在有股钻心的疼。他没有办法,只好沿着墙根寻找出路,可是寺院虽然破败,围墙却坚固得很。这可怎么办?他返回大殿,从门缝中看见两个保安团的兵正朝庙门走来。走是来不及了,他躲在正殿的墙角,手握棍子决心同他们拼命。
杨亦海紧握棍子自言自语,难道我这一百多斤就交代在这儿了吗?交代就交代,可是余来同志交给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那可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呀!说什么也不能让文件落到保安团的手中。杨亦海边想边留心观察四周,见墙角有一个不显眼的洞,也管不了那么多,飞快地取出文件,塞进洞里。又用几块破砖挡住洞口。
才藏好文件,两个保安团的兵进到大殿里了,看到杨亦海满脸疲惫,坐在墙根下有气无力的样子,大声喝道:“你是共产党?见了我们为什么要跑?”
杨亦海故意装成很疼的样子道:“你们没长眼睛吗,我只是个要饭的,昨天在莲塘要饭被狗咬伤了腿,现在还在流血呢。你们这些当兵的,谁惹得起啊,你们赶我不就是要抓我吗,我能不跑吗?”
一个士兵咋呼说:“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跑,就说明你是共产党,就要抓你去枪毙!”
“老子就是不去,你有本事把我打死好了。”杨亦海口气也十分强硬。
另一个兵把枪栓拉的哗哗响:“小子哎,你不要口气太大,告诉你吧,今天不是过去,你到县城去看看,杀了多少共产党,那是数也数不清,你当我们不敢杀你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正在这时,大殿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接着走出一个光头人。
“哪来的野和尚?”一个兵气势汹汹喝问。
光头人说:“小僧法号叫明南,是绵羊寺的一个小和尚。”
TOP

“绵羊寺?明南?”那兵疑惑不解。
光头人双手合十:“是啊,我师傅当时收留我的时候我就叫明南,后来师傅说我是他的关门弟子,所以就不用按字辈取法号了,直接叫我明南。”
“我说小和尚,你来这里干什么?”
明南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表情,口里却胡乱敷衍道:“这个寺院本名崇圣寺,原先香火最是旺盛,去年大队北兵开到浟河县,说是抵挡北伐军,这崇圣寺住了一个营,他们把能烧的全都烧掉了,就是佛像也未能幸免。师傅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弟子借住到绵羊寺,如今过去一年,师傅叫小僧回来看看,不巧正好撞见你们。”
那两个兵恶狠狠瞪了明南一眼,又把目光在杨亦海身上停了好久,见他的确不像共产党,相互交换个眼色,倒背着枪悻悻而去。
明南叹口气,蹲到杨亦海身边说:“这年头各人有各人的苦衷,我的心事你不明白,你的心事我也不明白,总之,我不是和尚,但我叫明南却是真的,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张家湾,我姓张。小兄弟,你要到哪里去?”
杨亦海见他一脸正气,不像是坏人,老实说:“我想到县城去。”
明南站起来,缓缓走了几步,转头问杨亦海:“我也老实告诉你吧,我的妻子出门有三天了,没有回家,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挂念她。小兄弟,如果不嫌弃,我们两个结伴而行,如何?”
“好哩,路上多有一个人,总多一份照应。”杨亦海说。
“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你的腿怎么啦?”
“我叫杨亦海,是东乡人。我是个讨饭的,昨天在莲塘要饭时不小心被狗咬了。”
“哈,听你讲话口音,我就知道你是东乡人,那我们就走吧。”
两人走出寺院,走了一阵,突然看到远方一个女人在飞快的奔跑。明南觉得她是多么的瘦弱,那背影是多么的熟悉,他心中一颤,不顾后面一跛一跛的杨亦海,冲了上去,但是女人的身影却消失在转角处。
“甘草!甘草!”张明南焦急地大喊了起来,但是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回应。
“甘草!甘草!”张明南发了疯地大喊,不断地穿梭在小道间寻找着,她却完全不见踪迹,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
“甘草,甘草!你在哪里?”失落而着急的叫声,声声划破浓云密布的天际,将四周的寂静震得支离破碎……
杨亦海赶了上去,默默地陪着张明南,过了许久才安慰他说:“明南大哥,你不要着急,嫂子一定能找得到的。”
张明南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的泪光,脸上的肌肉有些扭曲,看得出他是处在极度担心、极度恐惧之中。好半天才说:“亦海兄弟,我预感有灾难降到我的头上,我的心在滴血,我的妻子,甘草恐怕会离我而去。”
“不会的,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会保佑她平安无事的。”
他们继续朝县城的方向走去,走不多久,听到前面村子里传来的三声枪响和人们的惊叫声。张明南的心一阵紧缩,忙喘着气伸手抱住身边的杨亦海,颤声说:“我感应到了妻子对我的呼唤,是诀别,是痛彻心肺的诀别!”他哭了,无声的泪是心里流出来的血,滴滴让人心碎,这刺心的痛也让他在悲凉中很快地清醒,“不,我必须去看妻子最后一眼。”
他定了定神,抹掉眼泪走下山,大步向前,杨亦海也不顾伤疼紧紧跟在后面。很快来到那个小山村,听得几个村民在议论:“那个女人好勇敢哦,保安团要抓她,她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听说她是个共产党。”
有两个妇女议论说:“听说她叫甘草,是共产党。我说共产党真是好样的,怎么老天就不长眼睛,让那些天杀的坏人杀好人呢?”
张明南和杨亦海悄悄地靠近,围观的人群中,很多人在悄悄地抹泪,十几名保安团士兵挥着枪在吼叫:“她是女共匪,必须在此示众三天,任何人不得为她收尸。”
张明南和杨亦海挤进人群,张明南看到了倒在血泊中微笑的妻子,心中悲痛极了,深情地呼唤:“亲爱的甘草,你就这样走了吗?”眼泪如泉水般的涌出。
杨亦海感到十分奇怪:张明南专程出来寻找妻子,现在妻子倒在血泊之中,他就怎么这样平静呢?是啦,甘草是共产党员,作为她的亲人,只有同样也是共产党员的人,才能在这腥风血雨中不露一点痕迹,保护好自己,张明南一定也是共产党员,他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
这时,保安团士兵动手把甘草的尸体吊到一棵大树上,几名士兵在一边盯着,一些村民在远处伤感地摇着头。还有一大群年纪比较轻的人流着泪向甘草的遗体三鞠躬。保安团士兵见状吼叫道:“你们干什么,想干什么?滚开!”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怒吼声,杨亦海看到走来一群气冲冲的妇女,她们中有的老迈,有的年轻,人数足有二十多个。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眼含热泪、嘴唇颤抖着怒骂道:“你们还是不是人,她人都死了,却还要吊在这里。乡亲们,人心都是肉长的,不管她是什么人,家在哪里,她只是一个姑娘,我们把她抬到山上去埋了吧。”
保安团士兵吼道:“她是女共匪,上头有令,要示众三天,谁敢违抗,以通共匪罪论处。”
妇女们七嘴八舌、怒气冲冲地围住了几个保安团士兵,叫喊着、怒骂着、推打着,村里的人也围拢了过来,连小孩子也叫喊着围了上去。杨亦海轻轻的拉了张明南一把,悄无声息地绕到村后,仔细看着这一幕群众自发的斗争。大树下,刚才怒斥保安团的那位妇女已经解开了甘草身上的绳子,另一名年纪稍轻的妇女背起她就走。杨亦海和明南惊异地盯着她们,见她们背着甘草,很快跑进山后。他们如同在梦中似的,愣愣地、不敢相信地抠了抠头。
那边有人喊道:“我们走!”人们一哄而散,丢下几个狼狈不堪的保安团士兵快步离去,保安团士兵慌忙在地上边找帽子边骂:“这些臭娘们,这些穷花子,真是吃了豹子胆,竟敢打官府的人。”然后边扣被拉扯开了的衣服边瞧了大树一眼,灰溜溜的跑了。
张明南和杨亦海远远地跟在背着甘草遗体人们的身后,他们不敢接近,只能远远的看他们将甘草埋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良久良久,甘草的遗体得到了安葬,人们都默默地流着泪向家里走去,杨亦海赶到甘草的坟前,恭恭敬敬三鞠躬,低声喊道:“嫂子!”
张明南跪在坟前无声地哭泣。杨亦海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轻轻拍打着张明南的后背说:“明南同志,这杀害亲人的仇恨,不光是你的,也是我的,是千千万万受剥削受压迫的劳苦大众的。把悲痛隐藏在心中,把满腔的悲痛化作对敌人的无比仇恨,这深仇大恨总有一天要叫他们加倍偿还。”
明南吃惊地望着杨亦海,想不到这位年纪轻轻的人竟会是自己的同志。他抹了把眼泪,痛心疾首地说:“甘草好苦的命啊,她和我刚刚结婚不到一年就牺牲了,我甚至不能为她放声痛哭。你说得对,我一定记住这笔血债,为我的甘草,为一切为革命牺牲的烈士报仇。”
杨亦海点头说:“明南同志,你的坚强我很佩服,说说你的情况吧。”
张明南说:“我是浟河县自卫军的一名班长,你知道,自卫军是去年年底把各地地主的旧团防武装改编而成的,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又没有正规的武器装备,战斗力很差。为了把这支队伍改造成工农武装,组织上派一些共产党员到那里工作,我就是被派去工作的一个。昨天上午,我们被派去西门下担任警戒任务,刚到西门下不久,就看见很多保安团士兵悄悄摸过来。参谋谭竹华大喊:‘长沙反动派的大部队打过来了,大家快撤到对河去!’我们以为真的是许克祥来了,真的撤到河对岸,这时才知道杀过来的不是许克祥,是罗定这个屠夫。没有办法,大队长洪宗扬把我们带到春塘、凉江一带隐蔽。我知道罗定一来,必然要对共产党员大开杀戒。我妻子甘草是共产党员,我放不下她,就回到家里去看,不料她已经出门三天了,说是去向地执委汇报农运情况。想不到她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离开了她所热爱的世界,由于甘草的牺牲,我可能会失去同党组织的联系,叫我以后怎么办啦?”
TOP

回复 2# 刘宗良 的帖子

杨亦海的眼眶湿湿的,泪珠在里面涌动,他努力控制不让它们掉下来,轻声说:“明南同志,昨天,余来同志给我讲过••••••”除了文件的事外,杨亦海把余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明南。
张明南激动的说:“亦海同志,我很佩服你,你不是共产党员,可是在这革命的紧要关头,在面临生死考验的关键时刻,你所表现的勇气是我们共产党员学习的榜样。你要去县城打探消息,就去吧,千万要注意安全,如果看见领导同志,请你转告我的话,就说我张明南一定不会做软骨头,相信我,联系我。我渴望重新加入到组织的行列,为劳苦大众的翻身解放贡献毕生精力。”
杨亦海握住他的手,深情地说:“明南,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的。”
    明南也紧紧握住他的手说:“甘草是我最钟爱的人,她的离去,使我格外伤心,虽然这里的老乡已经把她安葬,可是,我还要把这消息告诉我的家人,要把她领回家去,就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你多多保重。”
“多多保重!”杨亦海望着即将分别的同志,在这特别的时刻,他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他不能不走。
太阳渐渐下山了,杨亦海趁着夜幕的降临,来到了县城门口,这里有十多名保安团士兵把守着,他们正在忙碌地检查从这里进进出出的人们。城门右边的城墙上贴着几张白纸黑字的布告,杨亦海挤到右边墙跟下看了看那布告,其中一张醒然写着:“••••••共匪在醴横行,蔓延及浟境,浟民因不堪其扰,由各公法团组织救党委员会,曾宣布共匪之罪恶,而促民众之觉悟,业推举警卫团长罗定,教导员魏镇藩、县长余震等位主席••••••”
另一张布告上写着:“罪犯李南星,男,前清光绪廿九年出生于浟河县黄土岭乡燕子窝村。经查,李犯于民国十五年参加共产党组织,在本县黄土岭乡一带煽动民众,组织暴动,危害乡里,乃本县通缉捉拿的大暴徒之一。李犯于民国十六年五月廿八日被捉拿归案,在押往县城途中企图潜逃,当即被我官兵击毙,枭首示众……此布中华民国十六年五月二十九日。”
杨亦海心中十分难过,这个李南星,他是认识的,在黄土岭一带很有威望。他不经意地抬头望了望城楼上悬挂着的人头,那正是李南星,他怒目圆睁,虽然死了却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威严。此时,杨亦海的泪水拼命地想往外涌,可他强忍着让那泪水流在了他的心底。他挨着城墙移动着脚步,想看看其他的布告,想知道其他同志的下落,他却看到了这里还张贴着两张通缉令,通缉令上的两幅画像是中共浟河县地执委负责人欧阳伟和浟河县工人纠察队队长谭震林两位同志。杨亦海的心情激动不已,他满怀希望,他坚信党的组织还存在,坚信自己的同志依然在战斗。
    天完全黑了,杨亦海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城里,找到老郎中樊希光,樊希光也是东乡人,在县城开了家中药铺,兼坐堂行诊。由于医术高超,对人诚恳,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他既是余来等人的好朋友,和杨亦海也是忘年之交。杨亦海一见到樊希光,双腿一软,眼里饱含的泪水便簌簌地掉了下来。樊希光弯下腰,双手扶起杨亦海道:“孩子,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你快走吧!”
      杨亦海紧握着樊希光那一双干裂得像松树皮一样的手,端详着他那一对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细数着他那布满额头宛如小溪一样的皱纹,还有他那头上的一丝丝银发……此刻,他的心情特别凝重。哽咽着说:“樊老先生,我是专门进城打听消息的。”
樊希光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两天对于县城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有见过如此惨绝人寰的暴行。罗定杀进城后,提出‘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口号,肆意搜捕共产党员和农会、工会骨干,凡可疑者立即逮捕枪杀。他们还要整顿保甲制度,实行‘一人通匪,十家连坐;一家窝匪,十家同祸’的联保联坐法,到处张贴‘凡通匪、济匪、窝匪者,一律格杀勿论’的布告。浟河县城里黑云压城,暗无天日,老百姓简直没法活了。”
“那余来他们怎么样?”杨亦海最关心余来的情况,焦急地问。
樊希光走到门外,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行人,这才附在杨亦海的耳朵边说:“昨天上午余来不是和地执委的人开会吗,会开到一半,罗定那家伙就进了城。本来地执委安排自卫军在西门下警戒,谁知参谋谭竹华早就被罗定买通,做了他的内应。罗定没有遇到抵抗就闯进了县政府,余来、刘谭豪、谭阳隆他们全都落到落到罗定手里,,听说被关在看守所。”
杨亦海听得心酸酸的,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些王八蛋,总有一天不得好死。”
樊希光见他嘴角稍微扯了一下,关切的问:“亦海,你是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适?”
杨亦海小声说:“昨天晚上被枪打伤了,刚才因为过于激动,有点疼。”
“啊,快给我看看。”樊希光说完,就捞起他的裤脚看了看。
杨亦海说:“樊老先生,不要紧的,已经敷了草药。”
“亦海,你这腿上的伤还要一些日子才得好呢,你就在我这里养伤吧?反正我这里缺个助手,平时可以帮我抓抓药什么的。”
杨亦海喜出望外:“樊老先生,那就多谢你老人家了。”
就这样,杨亦海在樊希光的精心治疗和照料下,伤势慢慢地好转。过了几天,他的双腿能够活动自如了。罗定进城后,中药铺的生意变得请淡起来,杨亦海整天想着余来等人的安危,可是总得不到一点消息。这天,他再也憋不住了,对樊希光告了个假,独自走到街上,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什么。
被敌人控制的罗定保安团在县城各交通要道布哨设卡,围堵、捕捉共产党人,有的民房被焚毁,到处是白色恐怖。杨亦海有意走到县政府门前,老远就看见大树下绑着一个女人,树上挂着一块牌子,女人双手被紧紧的捆在树干上,胸前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这会是谁呢?杨亦海不由得加快了步子,走近去一看,她不正是地执委妇女部副部长李庆兰吗?她背后的牌子上写着醒目的七个字:共党分子李庆兰。杨亦海在地执委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还是认识她的。只见她头发凌乱,衣服被撕撑丝丝缕缕,嘴角有血丝沁出,显然受过酷刑。旁边的粗木凳上,坐着一个穿保安团服装的人,看到杨亦海走近,站起来神气活现地说:“小子哎,你看好了,她是浟河县有名的女共党,就是他们那个地执委的妇女部副部长叫做李庆兰,她胸前挂着的人头是她的丈夫罗启明,也是个大共产党,已经被我们正法。他们夫妇都是死硬的共产分子,到处宣扬共产党的主张,扰乱民心,被政府捉拿归案,绑在大树上示众,以儆效尤!”
杨亦海心如火焚,双目怒视着那个保安团的人。他真不敢相信,这些暴徒是如此的灭绝人性,手段是如此的惨烈。
那个保安团的人冲杨亦海呲牙咧嘴道:“小子,看清楚了,以后要安安分分做人,不要听信共产党的蛊惑,当共产党就是这个下场。”
李庆兰艰难地仰起头颅,义正词严地说:“你们这些反动派,走狗,你们只能埋葬我们的肉体,却埋葬不了我们信仰的共产主义!一个李庆兰倒下去,一个罗启明倒下去,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起来!”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只要供出欧阳伟的下落,就有活命的希望。”那保安团的人恶狠狠地说。
“做梦!”李庆兰尽管浑身是伤,却仍然有着无坚不摧的坚强。“欧阳伟和我们的同志已经转入地下,你们是抓不到他们的。革命者是杀不尽的,总有一日浟河大地会燃起熊熊烈火,把你们连同你们的政府一起烧掉,浟河县的父老乡亲一定会高唱凯歌迎接解放!”
杨亦海久久的看着李庆兰,回味着她的话,同志们已经转入地下,这和余来同志的话是一样的啊,在当前的情况下,我们不能硬拼,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他想,我要把眼前这一幕牢牢记住,把共产党员视死如归的凛然正气告诉所有同情革命的人。
他转身走回街上,心情特别沉重,以他的性子,真想举起大刀。冲进罗定的保安团部,杀他个人仰马翻。可是不能啊,我必须像共产党员一样,为千万群众谋利益。他觉得,只有共产党员,才是高尚的人,勇敢的人,可以信赖的人!
他突然萌生一个想法:我一定要加入共产党组织,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向余来、李庆兰、甘草他们一样,把自己的一切贡献给劳苦大众!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