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酒埠江大坝上，站着两个人，男的一米七五的个头，留着短平头，紧抿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一米六左右的姑娘，体态婀娜，白衣胜雪。他们正是陈如冰和何水晶，浩荡的南风，吹起衣服飘摆，水库大坝顶上非常宽阔，两人信步在上面走着。只见水库对面一片翠绿，群山环绕，怪石嶙峋，奇峰插天，好一派雄伟壮观的景色，水库里波光粼粼，千山万峰之影倒映于水中，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陈如冰不由得惊呼起来：“好宏伟的建筑，多有气派！水晶，这就是我爷爷当年奋斗过的地方，爷爷他们那一代用肩膀和锄头，挑出了这么一座‘巨无坝’，我似乎从脚下的泥土里发现了爷爷他们的汗水。你看，当年爷爷他们的青春，不正像大坝上生长茂盛的青草一样，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活力吗？”
何水晶咯咯笑道：“陈如冰，我是碧泉山庄的导游，今天就免费为你解说吧。酒埠江水库，我们又叫拦河坝。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八日正式破土动工，一九六0年元月全部建成，历时一年半。建有正副两座大坝，其中醴陵负责承建副坝，主体工程由攸县承担。开工那天出动了二千五百人，不久增加到一万两千人，最多的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六日，由十九名县委委员带队，上工人数达到十万人，在大坝主体工程和各条渠道同时动工。那是一幅多么壮观的场景啊。县委书记阎明润、县长易晚珠和县委办、攸县报社都搬到工地上班。大坝高一百六十四米，相当于五十多层楼房那么高。水库蓄水量二点五亿立方米，解决了四十五万亩农田的灌溉問题，为攸醴两县的农业丰收立下了巨大的功劳。这么高大雄伟的坝，不能不说是我们攸县的一个奇迹。”
陈如冰不无赞叹地说：“我到过很多地方，其中有肇庆的鼎湖山，天山的天池，云南的泸沽湖和洱海等等。这些地方都是大自然的恩赐，是自然形成的高山湖泊，那么酒仙湖则是攸醴两县人民利用自然创造的硕果。拦腰截断江水，形成美丽的高峡平湖，那威武的雄姿，不凡的气派，值得人们欣赏，赞叹。它以浩瀚的湖水、青翠的群山构成风景资源的主体，让人感受峡谷荡气回肠的美感！”
何水晶也深有同感：“站在坝顶上，一边是静谧的湖水，揽不尽的湖光山色；一边是烟囱林立的工厂，繁忙的集市，肥沃的田园。你在享受美景的同时，也能感受到攸醴人民的伟大。大坝就象一座丰碑，记录了攸州儿女改天换地的业绩和移山造海的气概。”
陈如冰走下堤岸，手抚着大坝的坡岸，充满激情说：“袅袅娜娜的湖水啊，你撩拨出多少人的思绪？你是老一辈人在山谷中用智慧和勤劳垒起的一片湖水。湖水清澈荡起涟漪，让人想起此刻在家中奄奄一息的老人，他多想再一次亲眼看看自己参与建设的大坝，可是，他不能来，因为岁月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他的孙子却来到了爷爷奋斗过的地方，感受爷爷那一辈人的英雄精神，传承爷爷那一辈人的业绩。酒仙湖啊，那是一种萧瑟还是一种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悲壮？我们不会忘记你给我们留下的老一辈人顽强和奋进的精神，我们无法拒绝你那阔朗之中流溢着的湛蓝湛蓝的色调，我将用自己的一生来书写我的忠诚！” 何水晶也挨着他坐下，指着远处的浟河说：“陈如冰，你看，村庄星星点点撒落在浟河两岸，草地上点缀着成群的牛羊，天空是最深邃高远的蓝色，需要雨水的时候，会有大朵大朵的白云横卷过来，但下完一场透雨后便无影无踪，只剩下洗得更纯净的一片绿色世界。这是暖季的风景。这里四季分明，冬天弥漫在天空里的雪，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人，也许由于改革开放以来的暖饱生活，性情都很开朗，歌与舞是这里的人生来就有的天赋，就像使用嘴与眼一样便利，目前每个乡，甚至有的村都建有乡村大舞台，人们想热闹的时候，唱几首歌，跳几场舞，那是多么惬意啊。”
陈如冰看着她，缓缓地说：“站在这湖边，我的思绪随那绿树映着蓝天的水纹飘来飘去，此刻我只想拥有一颗追求自然，追求清纯，追求青山绿水的心。”
何水晶一拍手掌说：“陈如冰，你说得好！坐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人难免思绪蹁跹，感慨良多。今天没有风，座落在青山之中的酒仙湖，被蓝天白云温柔地托住，好像一位高贵的夫人捧着一块绿宝石，小心地端详着，欣赏着，而这块绿宝石镶嵌在碧绿的山林之中，使酒仙湖的水面像丝绸一般平滑柔软。而在春夏之交的雨季，溢洪道泄洪时的景象最为壮观。一幅硕大无比的白练，从一百多米高的溢洪道悬空卷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那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像万马奔腾，又像是巨雷震天。瀑布猛烈地撞击着河床，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刷着石块，呼啸而去。巨大的冲击力，形成无数细小的水珠，飞溅在空中，出现一团高达数十米的水雾，笼罩了山谷。瀑布、激流、水雾、巨响、峡谷，聚拢在一起，形成难得一见的立体景观。”
陈如冰脸色忧郁地说：“可惜，这么美的景色，爷爷是看不到了。不过，人们常说，人一上了年纪，就喜欢怀旧。我爷爷也是这样，他经常给我讲修建酒埠江水库的事。我有印象的是那年的十月一日的联欢会。” 何水晶眨巴着眼睛说：“那就是国庆联欢晚会，是吧？” 陈如冰扑哧笑道：“你以为是现在，每年中央电视台会搞个国庆联欢晚会。那时叫篝火联欢会，修坝的民工们选个下风处，几十堆篝火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间还有一堆大篝火没有点燃，民工们散散落落地围在一圈圈的篝火旁。”
何水晶不解地问：“为什么中间的大篝火不点燃？”
陈如冰说：“那是给被评为劳动模范的人点的。爷爷说，那次评了两个劳动模范，一个是爷爷，另一个是白玉。爷爷拿起火炬，白玉也拿起这支火炬，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爷爷望了白玉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是红红的，还有几分羞涩。两个人就这么手叠着手，走向住篝火堆，熊熊的主篝火燃起来了，跳动的火光映红了民工们激动的脸庞。” 何水晶望望陈如冰，羡慕地说：“可能你爷爷和白玉在劳动中结下了情谊，他们真幸福！” 陈如冰回忆说：“民工们要我爷爷唱歌，这可把爷爷难住了，他是个五音不全的人，要他挖泥挑土不在话下，可是要他唱歌却等于要他的命。就在大家闹哄哄的时候，白玉帮爷爷解了围。她提议让爷爷讲几句话，她愿意为大家唱首歌。爷爷讲话了，他说：‘尽管父母不在我们身边，尽管今夜不是星光灿烂，但我们心中有北斗，身边有贫下中农……’，民工们抬起头，天空果然漆黑一片，一个星星也看不到。”
何水晶拧开一瓶矿泉水盖，递给陈如冰：“喝口水吧。白玉唱了歌没有？”
陈如冰喝了口水说：“不唱她能过关吗？白玉先讲了一段话：庭院里遛不出千里马，温室里育不出万年松，在这崇山峻岭中的酒埠江将留下我们攸醴人民的足迹，留下我们辛勤劳作的滴滴汗水，换来的将是明天社会主义的艳阳天！接着她唱了一首歌：戴花要戴大红花，骑马要骑千里马，唱歌要唱跃进歌，听话要听党的话！爷爷说，当白玉唱完后，民工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何水晶看到陈如冰的脸上沁出密密的汗珠，自己也觉有点晒人，提议说：“我们到船闸去看看吧。”
陈如冰也觉得太阳散发的温度太高，听了何水晶的话，不说什么，站起身跟在她后面来到船闸。这里有个顶盖，阳光照不进来，相对阴凉些。船闸正在过船，只有一艘船，是一艘小货船，装着满满一船煤炭。除了船头有一个精神抖擞的水手，只看见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人站在船尾抽烟。小货船进入船闸后，船闸开始排水，闸室墙壁上的系船桩也跟着水位一起向下落去，机械轰鸣着，速度先是很慢很慢，越来越快，小货船也跟着降了下去。
何水晶介绍说：“在没有修水库以前，这里不通公路，全靠船只运输，下水船好撑点，上水船就得靠人力拉纤。”
陈如冰眼睛一亮：“哈，有意思，我可从来没有看过拉纤，只见过尹相杰和于文华演唱的MTV《纤夫的爱》，那是风靡全国的歌，胖乎乎的哥哥，光着膀子，打着赤脚，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上费力地拉着纤绳，艰难地行进。而那位娇嫩可人的妹妹，却心安理得地坐在船头，不时抛几个媚眼，丢下‘等到日头落西山，让你亲个够’的承诺，鼓励哥哥在乱石滩上流血流汗，义无反顾。”
何水晶一脸严肃地说：“如冰，我同意你的说法，河滩上的乱石，小如鹅卵，大如磨盘，被当年的纤夫们的脚板磨得光圆滑溜，人踏在上面，身子直摇晃。既然胖哥哥和小妹妹是一对情人，彼此相爱极深，却不知那坐船头的妹妹如何忍心让情哥受那痛苦的折磨。”
陈如冰道：“那是艺术，我们反正也不懂，我看还是回碧泉山庄去吧，我的肚子有点饿了。下午出去找人打听。”
何水晶说：“我料定你难得找到那位白玉，官田被水淹了，住户全都迁到外地去了，留下来的人不多。而且事情隔了五十二年，那位白玉在不在还很难说。”
陈如冰坚定地说：“爷爷的心愿，我一定要想办法完成，那位白玉当年十八岁，现在也只有七十岁，肯定还在人间。”
何水晶突然说：“如冰，我奶奶今年也是七十岁，该不会是她吧。”
说完，她转过头伸伸舌头：该死，我怎么不自觉地把他的姓去掉，直呼其名了呢？好在陈如冰没有反映，要不，羞死人了。
陈如冰想了一会说：“水晶，你奶奶今年也是七十，她叫什么名字？”
何水晶说：“奶奶叫谭桂花，今天到县城去了，要明天才能回来。我看，你今天就不要出去找了，等我奶奶回来之后问问她，听说她也修过水库，要是不是她，她也可以帮你提供线索，省得你毫无目标地乱撞。”
